江饮冰输入了很早之前就写好的公告文案,一共四行字,没有图片,没有多余的表情,冷冰冰的,像一封战书。
内容还是最初那版,一点不带改的:
“今日成婚,封凛是我的人,天地为证。署名:江饮冰。”
毕竟也在未来生活了这么久,她熟悉推流的手段,花了些钱,将婚讯加急推送到星网全站首页、曙光论坛...几座主要新闻基站的头条推送栏。
“叮”的一声,支付成功,完成。
她关掉光脑,屏幕暗下去前最后的余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表情冷峻,似乎不觉得自己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等到把光脑放回床头柜上,江饮冰重新躺回被子里,在他旁边合上了眼。
天还没亮。
她闭着眼,呼吸平下来,没有再睡。
她在数时间。
就这样,她知道了今日准确的天亮,在六点十七分。
封凛还以为是自己先睁的眼,坐起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那道灰蓝色的光正在慢慢变宽。
哨兵转头,她侧躺在他旁边,像是醒了有一阵了,但没有动。
“……几点?”
“六点十七。”
他愣了一拍。
她怎么报了一个这么精确的数字?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它亮的。”
江饮冰不觉自己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她难得在他面前施法,厚重的窗帘咻的一下被“风”推开。
哨兵眼睛转了转,纵使心里再喜悦,也没有再问。
几秒后,两个人先后下床,洗漱,换衣服。
江饮冰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是公示期里他为她挑的那件,版型简洁,线条利落,在晨光里偏深灰,像一把收在鞘里的窄剑。
封凛则穿了一件白色外套。
两人站在旅馆那面窄镜子前并排照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他袖口那道被机械臂熨平的位置,伸手自然的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在他肩头停顿了一瞬。
“好看。”
哨兵安静地站着,没有躲,也没有出声,只是在她收回手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镜子里她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瞬。
又是她先移开的目光,慌乱失神,“走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从接驳站离开,江饮冰跟着封凛到了一处寂静的林子里。
郊外的林子里没什么人来,山坡上的风很大。
草被吹得倒伏在地面上,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很淡的蓝灰色,远山的轮廓在晨雾里模糊成一团深色。江饮冰走在他前面半步,像是先到一步,又像只是为了替他把那块地先占住。
封凛跟上来,在她旁边站定,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建筑物的轮廓线上,停顿了很久。
“你在星网发了全频公告。”
他偏过头。
“凌晨发的。”江饮冰轻飘飘的一句话传来,“现在应该所有人都知道了。”
哨兵安静了一秒,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光脑,扫了一眼。
曙光论坛首页第一条,加粗标红的标题,署名“江饮冰”。
留言数在几个小时内已经破了好几万。
他没有点开评论区,只是看着那行“封凛是我的人”几个字,看了很久,再轻快的把光脑放回口袋。
“你发的时候,我不在。”他垂着眼。
“嗯,怕吵醒你。”
“……你应该叫醒我。”
“为什么?”江饮冰突然抬头。
“因为我也想发一句。”
她不觉得有什么,撞了撞爱人抱紧的手臂,“那你现在发。”
哨兵摇了摇头:“已经迟了。”但他嘴角弯了一下,“我只能留着下次了。”
她没再接话。
【那就继续按着流程走。 】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江饮冰正了正身姿,对着远处那片空旷的天际线开口——
“天道在上,今日我江饮冰,与封凛结为道侣。长生路上,不离不弃。”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是早就在心里写过很多遍的。
封凛站在她身旁,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学过任何祝词,但她在说完的时候,他跟着接了一句:“我陪她走,走到哪算哪。”
很快,她看他时目光有异。
他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远处那片淡蓝色的天际线上,嘴角微微抿着。
再然后,一阵风从山坡下方灌上来,把两人衣摆吹到同一侧。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天雷歘的一下劈下来了。
粗红的天雷劈在两人脚下,手腕上的因果红线疯狂的跃动着。
江饮冰本不想动怒,这贼老天动不动就劈天雷过来,她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习惯,被动接受。
不想,一旁的封凛低着头,指着山坡下的一处语气沮丧道:“那是我母亲......下葬的地方。”
什么? !
江饮冰目光里闪过危险的光芒,残雪应声而来,接着,在紫光红雷中,她挥出了天地为之颤抖的一剑。
瞬间,蓝白的天空裂开了两瓣,一半是灵气运转的白色屏障,一半是天幕真正的颜色。
疾驰的飞梭上,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目瞪口呆的望着天幕上的变化。
“炸天了!”
“*炸了!”
尽管有灵力屏障,第二道闪电顺着缝隙毫无预兆的投下,那闪电粗壮、雪白、带着劈裂一切的声响,气势骇人。
“噌”的一声,在飞梭上宾客们的惊呼中。
下一秒,封凛感觉到怀中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他头顶上方撑开,像一把无形的伞,硬生生把雷光削偏了一个角度。
然后,雷光斜斜擦过,砸在两人脚边的草地上,炸出一片焦黑的地面。空气里瞬间弥漫着烧灼的气味,泥土被翻开了几寸,草叶都焦了。
哨兵抬头望天,感受到了恐惧。
哨兵的情绪太过直接明显,江饮冰快速抱了他一下,安慰道:“没关系,有我。”
再然后,飞梭上的微型摄像头开启了权限,向众人揭示了何为“神力”。
江饮冰背身离开,踏剑而去,她眼神寒厉,开启了战斗模式。
一时间,天地风云皆变了颜色,与此同时,满载宾客的飞梭外,气浪划开天幕的分界线,发出奇异的震荡声。
艾丽撑着脸,紧盯着视频里的女人,“我天,小江今天真帅。”
梅丽神色凝重,贴着窗边疯狂吐槽,“今天他俩结婚,搞那么大动静?这好好的日子怎么会有雷劈下来,那气象署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见状,成飞扬和程野对视了一眼,“你们怎么都不惊讶的,司空见惯的模样。”
角落里,邹凡平常心解释道:“成队,你没有好好看完火山暴发事故报告吗?小江可是我们边境哨所的大恩人,没有她,我们早死了。”
邹凡似乎已经窥见了自己的结局,他强撑着向大队长招手道:“坐下吧,都坐下吧,飞梭很快到下降高度了,对了,别忘记带送这小两口的新婚礼物下去。”
邹凡的提醒来得很及时。
同时间,感应到小辈灵力中的印记,群星实验室里蜷缩的青城老祖,江饮冰那位称得上太祖的亲人,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
【傻孩子啊,快跑——】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顺便改下这章错别字。额,真的得吐槽手机的各大输入法,没一个好用的,非常容易打错别字。
第52章
青城老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了太久,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体还连着四肢、还连着呼吸。但这道灵力来得太及时了,像一把刀子劈开他周身淤积多年的沉寂,把他从沉睡中猛地拽了起来。
他辨别出了那道灵力的气息。
是御兽宗江氏一脉的传承印记, 经年累月从血脉里淬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她是他的后人。
他还以为御兽宗早已断了传承,没想到隔了数千年,竟然还有一个活着的后人出现在了这个她不该来的地方。
意识到这点, 老祖的唇齿颤动得厉害,像一具干枯多年的老树被风吹动了一下, 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处境艰难。
老祖张开嘴,微弱的气息从嘴角边缘泄出去——
“……傻孩子啊, 快跑——”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钝痛猛地从神魂深处迸开,像是有人察觉到了他的苏醒,把脉冲参数推到了极限。他的意识再次被压了下去,那双刚刚睁开一条缝的眼睛缓缓合拢,干枯的嘴唇微微张着,那两个字的口型还凝在唇边。
【快跑】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我的傻徒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