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那档子事?
江饮冰没想到他这么在意此事,错愕的转过身去,她看着他,目光认真:“你什么标准,我就什么标准。”
接着,她说了一段绕口令,“你够,我就够,你不够,那也是我选的。”她拍了拍手上刚沾染的灰,“行了,出去吧。”
江饮冰侧身从他身旁经过,往驾驶舱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又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你确实不用自卑……毕竟他是人造的。”
听到这话,封凛站在原地愣了一拍,耳朵又红了一层,但这次他嘴角弯了一下,扭捏的跟了上去:“你刚才说的时候没说这句。”
“现在补上了。”她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回到座位,哨兵不依不挠道:“我爱听,多讲些。”
这档子事有什么好夸的。
江饮冰难得白了他一眼,再拍了拍他染红了还没下去的脸,使劲揪了他耳朵两下。
“再说话,我两天都不亲你。”
这话一出,哨兵的小嘴巴瞬间闭上。
他安安稳稳坐着,但没过一会儿,此人就按耐不住,在监控画面下,偷亲了江饮冰一口。
江饮冰心思全放在拯救老祖身上,没注意到他的攻势,封凛措不及防来这么一下,她心跳顿时加快了些。
下一秒,她眼眸暗了暗,解开没用的安全带,压着哨兵在锁定的控制面板上强吻了回去。
纠缠中,江饮冰侧目扫了几眼最近那面冷不丁发出光亮的舱壁,她心下冷笑。
【这么爱偷窥别人私欲,小心哪天眼珠子掉了。 】要知道,她最喜欢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慢慢的,货舱门在身后关上了。
那具仿生人安安静静地躺回塑封包装里。
而就在角落的包装夹层中,一颗极小的微型摄像头在暗处亮着一点红光。
画面不断传回驱逐舰,落在嘉文斯面前的光屏上。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低头咬唇的侧脸,也看到了那个女人撕开塑封膜时弯下腰的弧线,她的侧脸在冷光里被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线条,停顿了两秒,又抽身离开。
看得莫名心烦意乱,嘉文斯把那段画面回放了一遍,在某一帧暂停了下来。
画面里,她的眉眼恰好被冷光照亮,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从容到近乎漠然的平静。
嘉文斯关掉了画面,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平了下去。
他心里有什么在慢慢收紧,不是所谓的急切,更像是一个人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不得不耐着性子确认它不会跑掉的那种克制。
没多久,他把货舱的监控画面关了,切回另一份档案。
档案封面上印着一行编号和一串日期。
最早一份记录大约是十一年前。
编号下的第一行写着:身份未知,接手时自述“安心”,年龄不详,来源为卫星城三号福利院。
后续记录大多简短且断续,像是被数次中断过又数次重新启动。
嘉文斯翻到最近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已知对象与目标人物江饮冰存在潜在联系可能,未确认。”他看完了那行字,没有做任何标记,关掉了档案,再把光屏收进控制台的侧边抽屉里。
他需要把这张牌握得更紧一些。
飞梭穿过第二片非管制空域时,江饮冰在副驾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没有睡着,只是把座椅靠背放低了,手指搭在膝盖上。
忽然,她慢慢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舷窗外。
那一瞬间,舷窗外一道细小的光点一闪而过,像是从侧后方某艘小艇上发射的信号弹,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抛过来之后划出的轨迹。
她还没完全坐直,封凛已经握紧了操控杆:“有东西!是导弹?”
“不是。”江饮冰的目光锁住那道危险的轨迹,确认它正在减速,正朝着飞梭的外壳贴过来,“是吸附式信标。”
新兵营不是白去的,江饮冰很快确定了答案。
她话音刚落,飞梭的外舱壁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贴上了金属表面。
封凛立刻调出外部监控画面。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圆片吸附在飞梭侧面的外壳上,接触面已经自动伸出了微型固定爪。他没有贸然启动外部清除程序,只是转头看向她。
江饮冰盯着那枚银色圆片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打开外部通讯频段,看看是谁的频段。”
封凛照做,拨了几个频段后,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一个声音切了进来。
那声音带着轻微的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江饮冰……是我。”
她认出来了,是安心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江饮冰奇怪的问道。
“我不知道。”对面那声音顿了一下,提醒江饮冰道:“我受他人所托,放了点东西在补给箱,你应该已经拿到了,是一只兔子玩偶,你拿到了吧?”
江饮冰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储物格里扫了一眼。
刚一登上飞梭时,她便感到疑惑,原先摆放食物补给的储物箱,现在居然放着一只灰白色的兔子玩偶。
这只兔子玩偶右耳边缘的绒毛被磨得发亮。
“拿到了。”江饮冰想过很多次和安心会面的时机,却绝不是现在。因此,当下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并不是对安心的不耐烦,她走过去捏着那只老旧的玩偶,非常想解决掉这一切麻烦的源头——嘉文斯。
“拆了没?”
“拆了。”
对面又沉默了两秒。
“里面那个摄像头……不是我放的。”安心说,“我在福利院的时候,就有人把它缝进去了,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有人一直在看我。”通讯频段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杂音在背景里流动。
显而易见,这是安心的玩偶。
安心从小到大陪伴的玩偶。
“那你为什么要送过来?”江饮冰问。
“因为我想告诉你,有人在用我的东西看着你。”安心嗓子一紧,“而且……他们知道我认识你。”她的声音在尾音处微微一沉,像是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终于被说出口了。
“所以你要小心。他们可能已经不只是盯着你了。”通讯断了,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叮嘱,只剩一段干净的白噪音。
江饮冰坐在副驾上,握着通讯器停了一会儿,然后把当前频道关掉了。
飞梭继续向前。
储物格里那只灰白色的兔子玩偶,继续安安静静地靠着光脑。
她看了它一眼,心想:安心被人要挟,将东西送过来了,也把话带到了。
【有人在用安心的玩偶盯着她,监视她的动态,还在提醒她……他有别的筹码在桌上。 】
江饮冰感到无语。
幕后黑手除了嘉文斯,还能有谁?
一个威胁不成,来两个?实在不行,还能换更多的、更令人窒息的威胁。无论是物,还是人,一切能让她害怕的东西,嘉文斯都乐意至极。
嘉文斯似乎很希望在她身上找到更多的表情……情感变化。
【他在研究她? 】
意识到这点后,江饮冰眨了眨眼,甚至连手都没挥动,隔门里躺着的仿生人模具便在一瞬间被碾成了灰。
封凛察觉出了她的心情。
心情非常不妙。
他躬着身,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没过多久,江饮冰的光脑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送者是一串加密地址,标题栏是空白的。
她打开邮件——内容只有几行字,措辞客气,是一封标准的通知函。
“安心小姐目前住在圣塔北区附属疗养院,身体状况良好,无需挂念。若江小姐有意探访,可凭本函预约时间。”
落款是一枚圣塔群星实验室的徽记,没有署名。
江饮冰看完了那封邮件,面无表情地把光脑扣在膝盖上。
“封凛,全境只有一座圣塔是吗?”
哨兵点头。
江饮冰随即站了起来,窗外的星光被第三片非管制空域的暗色吞没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熄灭。
此时,储物格里那只兔子玩偶安静地呆着,右耳的旧绒毛在舱顶冷光下泛着微微的亮。
她走了两步,伸手将那只兔子拿起来,翻了个面,指腹从那道凸起的缝合线上慢慢滑过去。
江饮冰没有拆开它,只是把它放回原处,然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封凛看了她一眼,没有过问。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安心。
哨兵继续握着操控杆,让飞梭稳稳地向前滑行,朝着第三片非管制空域更深处驶去。
几秒后,恢复平静的江饮冰,重新睁开了眼。
她反常的……将玩偶放在膝盖上,让它面对着自己。
然后,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偏过头,伸手扣住了封凛的下巴,把他拉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