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凛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嘴唇已经贴了上去……不是试探的、不是蜻蜓点水的、是带着明确意图的、有来有回的、不打算遮遮掩掩的那一种。
她的手落在他颈侧,指尖压着他的脉搏,指腹顺着下颌线的弧度向下滑,停在衣领边缘,像在描一道危险的边界。
哨兵愣了一瞬,但很快接住了她。
像是从她那一吻里读出了什么只有他才能读懂的信号,哨兵没有推开,也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节奏,把回应放进了这个吻里。
而在这片暧昧之外,是藏于某个人眼中的光与影。
隔着一片星域,那枚嵌在棉花层深处的微缩摄像头,正把这一幕完整地传回驱逐舰的控制台。
嘉文斯原本只是例行扫过货舱的视角——他以为她只会例行检查一下那只兔子,确认里面还有什么。
但画面里出现的东西比他预期的要多得多。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段画面从开始到结束,没有快进,没有暂停,也没有切走。
【江饮冰吻完哨兵之后,偏过头来,目光正好落在摄像头的方向。那个偏头的角度太精准了,像她早就知道那颗摄像头嵌在哪里,像她一直在等这个时刻。 】
【她看了镜头一眼,只一眼。然后她收回目光,把兔子放回储物格里,靠回椅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嘉文斯坐在控制台前,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帧。
她的眼神在那一帧里清晰可见。
不是愤怒,不是挑衅,不是厌恶——是坦荡。
像一个人在说:“我知道你在看,可我不在乎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了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嘉文斯立马把画面关掉了。
他看着暗下去的光屏表面映出的自己,男人面无表情,但心底似乎有一根弦绷得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它有多紧。此刻,那根弦在他体内某个角落微微振动着。
他站起来,在狭窄的舰桥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控制台边缘那份已经被他合上的档案,编号栏里写着“安心”。
他在想:她一定知道他看过来了。
她一定知道他看到了那面无声挑衅的恶意。
她知道他在看——她不在乎。
他忽然觉得那个画面里女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不是她吻了那个男人这件事本身,是她吻完之后看过来那一眼。那一眼像一把刀,把他和她之间那层透明的隔膜削薄了一层。
该死的……最该死的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想她吻任何人。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清晰的,但它确实在那里了。
他抬手关掉了所有货舱监控画面,退出了回放界面。舰桥里恢复了安静。他重新坐回控制台前,指尖搭在桌面上,没有翻任何文件,也没有调取任何档案,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思绪回到更早之前——
他曾在某份内部提案的末尾写过一行备注:“若实验体存在繁殖可能,可考虑长期留样观察。”那是一份没有通过的提案,被搁置在文件夹底层,像一块被忘记的石头。
但他清楚记得自己写下那行备注时的想法——那只是一个科学设想。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行备注底下压着的,是他自己都没敢仔细看的东西。
他对她的兴趣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样本”的分量。她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时间越长,他就越难把自己对她产生的那种感觉归类到“研究”这个标签下面。
嘉文斯厌烦的关掉了光脑,把控制台推远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不该做。
可根本控制不住。
因为早在江饮冰这个所谓的实验体第一次出现在监控底下,暴露在大众视野里,他便无可自拔的“爱”上了她。
而与去说是爱她,不如说是爱上“想象中的她”。
所以,嘉文斯压根抑制不住心底的暴怒,他连衬衣最上边那颗金属纽扣都来不及系,他起身暴躁的砸碎了还在继续的监控画面。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的愤怒,不仅仅出自江饮冰的挑衅、背叛,更多是来自无法掌控样本脱离既定程序的……失落、慌张。 】
再衍生下去,是他对群星实验室的未来,感到了焦虑。
……
江饮冰是何等聪明的人,她或许会因一时蒙蔽耽搁在细枝末节上,但绝不会看不透嘉文斯的心思。
她深知嘉文斯伪装成森博士,绝非偶然。
她的两次试探也验证了这点。
可等真的验证了这点,得知嘉文斯莫名其妙的喜欢、爱欲,她觉得……恶心。
在飞梭顺利通过第三片管制地带后,江饮冰古怪的盯着封凛,将哨兵都盯得发毛了。
封凛切换驾驶系统后,双手抱在身前,一脸茫然,“宝宝,你总是盯着我干什么。”盯着就算了,他觉得她下一秒能吃了他。
以两人的身份,她确实能以字面意义的吃法吞了他。
没什么,她就是觉得有人很可爱。
江饮冰怔愣了几秒,然后她主动投怀送抱,整个人挤在他腿上。
她指腹绕着他额前卷曲的小碎发,笑眯眯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任务结束,回哨所前,我们干脆找到嘉文斯老巢,干掉他一了百了。”
见她旧事重提,封凛点了点头,一脸“你说的好有道理”的表情,附和爱人道:“什么时候去?待会儿下了飞梭就去吗?”
哨兵主动伸脸,凑了过来,软绵绵的蹭着她剩下大半个掌心。
江饮冰眼中笑意未减,缓了缓心情开口解释,“安心是我在新兵营认识的朋友,她受人胁迫,多半也是嘉文斯捣的鬼,我虽想一并解决了麻烦,却也怕幕后之人祸及老祖,有后顾之忧。”
她将手伸回,蹭了蹭哨兵苍白的脸庞,接着,便在哨兵一脸的不可置信中打晕了对方。
“……”
“可惜,你也是我后顾之忧。”
不同的是,她怕的是凡人为她而死,而不是死于她手。
飞梭继续保持着安全的飞行高度。
直至降落前的十分钟。
直至伪装成科研人员的嘉文斯,再次遇见两人。
江饮冰扛着爱人走下飞梭,剩余那只手提着层层加固的培养皿。
她很快在人群中锁定了目标,将培养皿抛回了嘉文斯,并理直气壮地把封凛推给了对方,“我看过飞梭的油耗量,足够送封凛回哨所,你们派人送他回去。”
“而我,我要前去圣塔。”
嘉文斯侧目而视,等着她剩余的答案。
江饮冰迎上来时不怒自威,面无表情道:“嘉文斯,别装了,你不是邀请我去圣塔吗?怎么到现在还藏头露尾的,哦,我早该知道的,从我踏进博物馆那一刻,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老鼠。”
听她冷不丁提起博物馆,嘉文斯心下一惊。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饮冰不等他反应,强行拽过他半个胳膊往前方的舰船上走去。
等到两人踏上舷梯,隐入寂静之处,江饮冰立马换了一副模样,她嫌恶的推开了要给自己带路的嘉文斯。
她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不仅皮囊丑,心思也见不得人。”
她一道挖心的怒骂,嘉文斯的心直接沉到了底。
嘉文斯隐去眼中伤心,语气状似寻常,“江女士,我不曾得罪过你,不必如此。”
江饮冰望了一眼天,时间不等人,她不耐道:“老祖在哪儿?”
她随即甩出残雪,一剑逼至他脖颈,“我不知你们到底使了什么招式留下老祖,但我也万万不能弃之不顾,凭白见老祖折磨至死。”
“带我去见他。”
“否则,无非是时间的问题,而你现在就会死于我手。”
作者有话说:
收尾中,反派下线倒计时,大家可以猜猜为什么老祖被困实验室出不来捏?
第56章
嘉文斯低头看着脖颈上那柄剑。
剑锋贴着他的皮肤,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破皮,但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压迫,仿佛只要他呼吸得稍微重一点,就会被刺穿。
他笑了一下。脸上不是那种轻松的笑,也不是狼狈的笑,更像是被人戳穿了最后一层伪装之后,索性放弃伪装的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脸上多了些探究。探究过后很快是喜悦,对她注意到自己注意到群星实验室,很是满意。
要知道,自搜神计划公布后,实验室持续关心着星网动态,任何可能触及红线的危险事件、人物,都会暴露在群星眼皮子底下。牵一发而动全身。
嘉文斯发现江饮冰不难。
“博物馆。”江饮冰眯着眼回想,手下力气不减,“那时有个奇怪的巡逻守卫,盯了我很久。”
不仅如此,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那天会突然停电了。耳畔关于游客的吐槽、馆内的警报声、古怪的设满机关的通道,一切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