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他吞噬,他也许还能当个植物尸。”
“吞噬?”乔颜迷茫抬头。
乔连梦低头,指腹温柔拂过女儿脸颊,“小宝,你爸爸说的对,如果你不想他这么死去,把他吞噬掉吧。人类基地那边的事,妈妈会去处理。”
“没关系,妈妈和爸爸会陪着你。”
那天夜里,在父母的陪同下,乔颜缓缓将季循吞噬。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把一个生物、或者说是死物吞噬,再完整吐出。
密密麻麻的影子缓缓消散,乔颜长出一口气,可床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异样,他依旧安静躺在那里。
脸色青白、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连尸体上的伤口都没变。
只是他的身上,宛若覆盖一层浅薄水液,触不见摸不着,只是偶尔用肉眼观察时能看见。
那是吞噬时,她遗留在季循身上的本源。
乔颜在房间里待了三天。
第四天,她找来洛风,要来季循当初留给她的手写信,再度读了一遍。
季循死亡第五天,乔颜开始正常出门,不知道他死讯的那些年轻男性异种们还疯狂凑近,趁着季循不在,疯狂开屏。
有人询问季循的去处时,乔颜只是愣了愣,没说话。
季循死亡第十天,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她感受到了晶核被滋养成功的吸引力。
阖眸休息的乔颜不可思议地睁眼,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那间紧闭的侧卧,平息十几秒后,才轻轻推开门。
季循依旧躺在原地,毫无生机。
可怪物的本能告诉她,那枚晶核已经滋育好了。
因为他身上沾染了她太多的本源,误打误撞,季循的尸体,竟然成了一具最佳的孕体。
乔连梦温柔开口:“你已经吞噬过他,季循的尸体不会腐烂了,小宝,把晶核拿出来吧。”
“你该长大了。”乔连梦轻声说。
时隔多年,晶核重归一体。
乔颜低头看向自己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缓慢的流经血液,沿着每寸神经游走。
她缓慢呼吸,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似乎一直以来,遮蔽在眼前的云,被一双手轻易拨开,刹那间,无数种陌生情绪潮水般涌上心头,又退散。
她感受到了一种'活着'的滋味,
那天晚上,乔颜第二次陷入休眠期。
或者说,这次才是她真正的休眠期。
她沉睡了整整三个月。
再醒来时,春暖花开,明媚阳光洒满这座滨海小镇。
乔颜坐起身,她走到赤足走到浴室,再看镜子里的自己时,她都感到陌生。
曾经的稚嫩不再,可爱的婴儿肥也消失,镜子里的女人脸颊瘦尖,墨发披散,深海般的眼瞳漆黑不见底,看起来苍白而美艳,周身散发着游刃有余的气场。
她身段都有些许抽条,似乎长高了两三厘米。
乔颜洗了个澡,独自吹干头发。
她唤来洛风,将这件事告诉父母。
当天晚上,一家三口聚在一起,乔连梦点了点她的鼻尖,“小宝,欢迎长大。”
周明笑意温和,祝福却更加直接:“小宝,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丧尸、异种、人类……狗屁人类社会早已覆灭,世界的新秩序将由你制定。”
乔颜唇角微扬,自若接收祝福。
那天晚上,她打开侧卧,站在门口。
月光如水,映在季循的尸体上。
沉睡前的点滴记忆涌上心头,不受控地反复回放。乔颜迟了十年才恍然醒悟,那些起伏的情绪不是虚构,而是她真切经历过的,人类本该有的七情六欲、悲欢喜怒。
只不过,过往的情绪与她隔了一层纱,模糊不清,时至今日,这层纱才彻底掀开。
人类的情绪实在太过麻烦,又重得刻骨,压得她心口阵阵发疼。
原来,她的心也会痛。
最后一帧记忆,停在季循临死前,拼力抱住自己的画面。
那天的雪很冷,季循的身体更冷,可覆在她耳畔流下的液体却是温热的。
她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他一直都在瞒着她、一直都在骗她。
想起记忆里季循那双笑盈盈的桃花眼,还有那两个多月,他随意举起三指发过的誓……乔颜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恨意。
她恨季循。
乔颜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这具三月不变的、残破而可怜的躯体。
女人垂下眼睫,冰冷苍白的指尖沿着男人眉头、鼻梁、喉结持续游走,最终,停在小腹处。
深夜里,她兀自低语:“季循,你最好别醒。你如果敢醒——”
她扯了扯唇角,没说第二句。
她不会原谅他。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七夕快乐,幸福美满本章是唯一的刀,之后就是慢慢谈恋爱了,当然,可能会经历一丢丢酸涩
第36章
那天, 乔颜在房间里独自待了很久,直到天光微亮才出来。
春季来临,窗外暖阳洒进屋子,将地板烤得暖烘烘的,踩上去格外舒服。
乔颜回到卧室,打算换身衣服,可就在她打开衣柜门,看向那一列列衣服时,心尖倏然一颤。
连指尖都停在半空。
半晌,她才将门彻底拉开,露出衣柜全貌。
一列列衣裙按照季节颜色分类整齐。
末世里合身的衣物很难找,乔颜还记得自己刚醒来那天, 费劲半天才找到一身合身的白色重工小洋裙,结果没穿多久就被季循弄脏。
脏兮兮一只小鸡哭着抱住她,鼻涕眼泪和血蹭了一身,洗都洗不出来。
乔颜还挺喜欢那件裙子的。
后来, 大概是为了补偿她, 季循每到一个新地方, 都会率先给她搜罗能穿的衣裙鞋子。他清楚她的尺码喜好, 目光一扫, 就知道合不合身。
后来, 这些衣服都被她带回这里。
如今她的衣柜里, 一半以上, 都是季循一件件搜罗来的衣服。
乔颜视线扫过, 目光无意落在一件浅粉色的裙子上,停驻良久。
其实末世前,她的很多衣服也是季循买的。
最开始,季循和每个人类直男一样,能精准挑中死亡芭比粉这种颜色,还乐颠颠说好看。傻鸡一个。
后来那件芭比粉的小短袖被她硬生生套在季循身上,乔颜没解气,还想让他把那件牛仔蕾丝短裙也穿上,无奈男人大腿比她粗,骨架也大,裙子卡在腿侧提不上来,才作罢。
当年乔颜把人推到镜子前,让他自己看好看吗。
镜子里,粉色短袖边缘贴在男人肚脐上方,露出紧致的腰线与腹肌,强壮肌肉被紧紧勒住,侧边看上去宛若起伏的山脉。那时两人在一起没多久,季循喉结不断吞咽,第一次穿女装,脸颊透着尴尬的红。
问完,乔颜闭上嘴,觉得也能看。就是有点显黑。
快爆了。
“不好看,对不起宝宝,我下次肯定问过你再买。”季循诚恳认错,“让我换了吧,这衣服勒的我喘不过气,一会儿憋死了怎么办。”
乔颜认真道:“是你肌肉太大。”
季循摁住她脑袋,下巴垫在她头顶,笑声发闷:“不长这么大你还不喜欢呢。”
后来,季循恶补功课,审美总算提升。从衣服裤子裙子,再到内衣内裤袜子,一手包揽。
和轻浮的风流长相不同,他生来就操心的命。
不论什么时候都是。
就连死前,也在替她操心。
乔颜垂眼,纤长眼睫遮住眸中情绪,令人看不出喜怒。
那些曾经尘封在脑海深处、以为此生不会想起的记忆在此刻轻易浮现,每帧画面都格外清晰,乔颜甚至能回忆起季循温暖的体温、短袖干燥的气息,还有男人闷闷的笑。
笑声从颅顶穿透,一路震到心头。
乔颜从来不知道,原来记忆能存储这么久,能轻易靠一件类似的衣服激发。
这是不是就是人类说的,触景生情?
乔颜不知道,没人能告诉她。
唯一会主动告诉她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思绪回神,女人唇角缓缓抿起,她叫来洛风,指尖一抬,将大半的衣裙拿出来。
洛风看着刚结束休眠期的小殿下,眼前人的气质改变实在太大,与她对视时,他竟然莫名有些发怵。
若说之前的小殿下是懵懂天真的小公主,行为举止更像人类,如今的小殿下便是一夜间褪去稚气,冰冷遥远的异种。
比起女王,气质和周明大人更相似。
乔颜薄唇轻启,命令简单:“拿走。”
她不想看见这些东西,不想看见和季循有关的一切。
记忆每次回溯,天平之上,恨的浓度便多一分。
洛风拿着衣服,缩起羽翼,放轻存在感离开。
而恨意的源头至今还躺在隔壁卧室的床上,不知道何时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