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颜很想笑。
可每当她嗤笑出声,眼前的人类便会想起传闻中她与季循有过一段的暧昧流言,尴尬住嘴。
有一次,在人类基地新建的医院,她盯着一个鼻血不止的异能者,看了良久。
在她问询时,变成护士长的金桃给她解释:“流鼻血是异能者衰竭前的体现,不过好在有新药剂,不至于死亡。怎么了?”
乔颜摇头。
她只是想起一个可恨的小鸡,捂着鼻血,一本正经的说是韭菜羊肉吃多,补猛了。
迟来醒悟,当年仗着她不了解,季循骗了她好多。
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着。
*
乔颜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叫醒的。
她刚抬头,就看见三颗脑袋齐刷刷挤在一起,站在玻璃外,探头探脑。
小鹿、小川、阿青。
阿青就是青皮丧尸,他不记得自己原名,这是小鹿给他起的名字。
奈何玻璃是单向可视,几人再凑近也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摆出各种搞笑古怪的姿势,妄图引起乔颜的注意。
乔颜打了个哈欠,起身开门。
小鹿第一个钻进来,“老大,我听洛风说你回来了,正好我酿的果酒好了,来尝一尝。”
她指挥阿青把手中的桶往桌子上一放,拍胸脯保证:“自己酿的,没什么度数!”
最后进来的小川关上门,他手里拿着一束鲜花,进门后先将乔颜桌上那束早已枯萎的花束换新,又将沙发上的毯子叠好,这才从兜里取出一瓶黑方。
“姐姐,这是我上次出去巡查时找到的,好像叫什么威、威士忌?我听前辈说,这种酒得加冰块喝,正好今天尝尝。”
年头太久远,酒瓶商标已经模糊不清,作为末日后长大的年轻人,小川没喝过威士忌,特意自备了冰块。
听说乔颜回来了,乐不颠赶过来,结果正好和小鹿撞上,还拿的都是酒。
小川找出杯子,加满冰块:“听说很辣呢,不知道你喝过吗。”
说着,他率先给乔颜倒了一杯,金色酒液淌过冰块,酒味溢散。
“给,姐姐。”小川那张阳光俊朗的脸凑近。
乔颜对酒没什么感觉,可她还真喝过威士忌,也是和季循一起。
当年男人公司初创,过年时收许多合作商的礼物,其中一次就是威士忌。
又辣又苦,乔颜不喜欢,全灌给季循了。
喝多的男人又浪又扫,都快给她舌忝破了,被她打一巴掌后嬉皮笑脸粘过来,主动吃橙子。
汗水滴在她身上,季循眼眸亮晶晶的,那一眼,她记了很久。
翌日酒醒,他在床上趴了大半天。
头疼、屁股疼。
如今,乔颜垂眸,品尝着酒杯里的液体,也许是存放不当,酒味已经不浓烈,一点没有初尝时的辛辣。
可小川还是被呛的呲牙。
小鹿哼哼两声:“年轻人,洋酒要调酒才好喝,老大,尝尝我酿的果酒吧。”
葡萄甜酒喝起来和果汁差不多,受到一致好评。
正好四个人,小鹿还带了一副扑克牌,末日打法时间的东西不多,扑克牌和麻将在最近风靡异种圈,极度畅销。
四人打了一下午的牌。
傍晚,小鹿和阿青率先离开,临走前说:“老大,这个酒要放在阴凉处,我把你放地下室去吧?”
在小鹿动手前,乔颜开口:“不用,我一会自己处理。”
除了父母,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季循的尸体就放在地下室。
小鹿点头,没再打扰乔颜。
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小川,后者收起牌,将他前段时间送的游戏机拿出来。
小川看着她,眸底被压抑情感翻涌,他轻声道:“姐姐,我们开一局吧,谁输谁喝怎么样?”
他把剩的大半瓶威士忌拿出来。
乔颜笑笑:“好呀。”
*
与此同时,地下室里。
冰冷的雪缓慢融化,将男人眼睫脸颊打湿,融化成水,又与乔颜的本源融为一体。
露出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乔颜本源的滋养令季循尸体上的伤口愈合,皮肤似喂饱了水,经年的风霜似有消减,连眼尾的细纹都填平。
今天上午,乔颜离开后。
冰棺里,男人睫毛极轻的颤抖,指尖蜷缩的速度缓慢到以毫米计算。
若不盯着他指尖仔细看,几乎看不出这个细节。
季循置身一片漆黑的空间里,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寂静无声,只有最纯粹的黑,时间仿佛不存在。
周围混沌一片,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直到,他听见有脚步声传来,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最终,停在他身旁。
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认出那是谁之后,季循心神俱震,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会感受到乔颜的气息?
难道乔颜也被陆霆……
季循头皮发麻,瞳孔骤缩,他回过神,疯了一般抬步狂奔,妄图离开这片漆黑的空间,去找乔颜。
他跑到精疲力尽,一遍遍声嘶力竭地喊着乔颜的名字,可声音刚出,就被漆黑的空间吞噬。
季循依旧喊着,直到嗓音嘶哑,喉腔咳出血,说不出一个字。
可现实中,男人安静躺在冰棺里,连嘴唇都没有动。
那片意识世界里,季循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一小时、一天、一个月、又或是一年……他只知道无论他如何努力,都离不开这片漆黑。
熟悉的气息偶尔出现,又极快离开,慢慢的,越来越久才会来一次。
直到,那片漆黑空间里,下起一场暴雪。
纯白雪花飘飘摇摇,季循怔怔抬头,望向雪飘来的方向。
冰凉落在眼睫上,男人睫毛一颤,抬手触碰。
雪是真的。
暴雪越来越大,硬生生将漆黑的空间撕出一道纯白裂口。
季循迎着暴雪,朝光亮跑去。
现实中,男人指尖蜷缩的速度缓慢加快,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眼睫轻颤,唇瓣也微不可察的翕动。
似在呢喃喊谁的名字。
日落月升,季循不断奔跑,直到来到光亮尽头。
季循用力攥紧拳头,水中本源隐隐流动,周身血液涌动,沿着血管疯狂蔓延,奔向心脏。
死寂的心脏猛然一震。
季循睁开眼,万籁俱寂。
他终于喊出那声:“乔颜。”
可惜,无人听见。
与此同时,客厅里。
正与小川玩游戏机的乔颜心神一晃,指腹怔住,输了这局。
她猛然抬首,瞳孔不自觉收缩,看向地下室的方向。
小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兀自庆幸:“轮到你了姐姐,喝一杯吧。”
乔颜连赢三局,他连喝三杯,脸颊已经泛起酡红。
小川只倒了杯底,推过去,见乔颜还在失神,他不由疑惑:“姐姐?”
“怎么了?”他不自觉俯身凑近。
自从觉醒成异能者,小川这两年猛猛抽条,早不是之前那个男孩,他体型几乎快比上季循,身影几乎将乔颜遮住。
“没事。”乔颜声音无波无澜。
她扯起唇角,垂下眼,却遏制不住心尖的跳动。
终于醒了啊。
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
地下室。
季循坐起身,迷茫望着周围的景象,漆黑昏暗,与梦里一般无二,只有门口传来些微光亮。
两年不曾活动,他四肢僵硬无比,攀着边缘才站起身。
等意识到他躺的是棺材时,季循更是怔愣半晌。
他诈尸了?
还是变成丧尸了?
乔颜呢?
她还好吗?
脑中无数种念头闪过,都避不开'乔颜'二字。
顾不上别的,季循朝着门口走去。
*
楼上。
此时此刻,月色下,望着女人的侧颜,小川喉结轻滚,越靠越近,心脏几乎快跳出嗓子。
因为太紧张、太渴望,小川未曾注意,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姐姐。”小川握住乔颜的手,“我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嫌弃我小,见识少,但我真的在努力学了。”
脚步声停滞,又加速。
小川吸了吸鼻子,颤声哀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让我替季哥照顾你,好吗?”
'季哥'二字一出,季循脑中轰隆作响,他认出这是谁的声音了。
他不可置信的,一步步往上走,妄图亲眼看见那一幕。
小川抓着乔颜的手,还在低声哽咽,“姐姐,我一定会努力赶上他的,你看看我吧,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的。”
“我也是异能者,他会的我都会,不会的我也可以学的,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