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循僵硬无比,一点点转过头。
乔颜终于掀起眼皮,看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隔近两年,两人安静对视。
中间隔着一个哭泣求爱的小川。
从季循的视角看,两人坐在沙发上前的毯子上,小川几乎抱住乔颜,他的身子遮挡住女人的大半张脸,两人姿态亲昵无比。
他下意识屏息,不知道自己此刻应不应该在这里,眸中茫然无措。
乔颜扯动唇角,她掰起小川的脸,垂眸,语气无波无澜:“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嗯!”小川重重点头,“什么都愿意。”
乔颜唇角弧度愈深,可笑意不达眼底,“那你会骗我吗?”
季循瞳孔轻颤,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肯定不会。”小川说,“姐姐,我绝对不会骗你。”
“我相信你。”乔颜眼眸弯了弯,在小川兴奋凑近时,压在男孩脖颈住。
下一秒,他闭着眼,瘫软着身子晕在地毯上。
乔颜看着小川,漠然开口:“过来。”
季循左右看了看,确认屋里只有他后,眸中闪过喜色,连忙走过去。
径直跨过昏睡的小川。
“乔颜……”他颤颤开口,心脏似要跳出喉咙,近两年不曾说话,男人的声音涩哑粗粝,难听的紧。
乔颜站起身,“怎么,没想过自己还能睁眼?”
此刻离得近了,季循才看清乔颜的模样,似一夜间从少女变成大人,昔日的可爱不复存在,眉眼冷淡无比。
季循的第一反应,是心疼。
时间过去了多久?乔颜又是独自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发生了什么?”男人艰涩开口,月色下,那双灰褐色的眼瞳重新焕发生机,似有盈盈光泽流动,“我不是死了吗?晶核拿回来了吗?”
“死?”乔颜倏然一笑,眉眼弯起,“你当然没死,准确的说,你只是短暂死亡了一年零八个月。”
她刻意咬重语气,一字一句道:“托你的福,晶核当然拿回来,也滋养好了。”
季循被乔颜的笑晃得心神震颤,望着眼前爱人陌生而熟悉的面孔,他抬起手,妄图触碰爱人的脸颊。
迎面而来的,是一条影子狠狠抽在手腕上,瞬间泛起红痕,留下冰冷痛意。
乔颜蹙眉,笑意消散,语气冰冷:“我让你碰我了吗?”
季循的手僵在半空,他看向自己手腕的痕迹,话语哽在喉间。
半晌,才轻声说:“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
心底升起希冀和想将乔颜紧紧拥入怀里冲动,也因这一下缓慢沉下,压在心口,堵得发慌。
他当然感受到了,乔颜对他的抗拒。
是因为小川吗?
季循余光飞速瞥了一眼地上的男孩,心中忐忑又难受,话语卡在喉咙,咽不下也吐不出。
乔颜望着他:“真的吗?”
季循有些没懂她为何突然问,他咽下所有情绪,只说:“当然是真的。乔颜,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说到最后一句,涩哑的声音发抖。
被困在那片黑暗中的无尽日夜,他都是靠思念乔颜熬过来的。
乔颜喉中溢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那怎么不发誓啊?”
犹如天打五雷轰,季循眼底错愕,整个人都慢了半拍。
“什么、什么发誓?”
“装什么?”乔颜嗤笑一声,眯起眼,将人扯到自己身前:“季循,你不是最爱发誓吗?你不是最喜欢看我被你蒙在鼓里吗?你不是最喜欢和周围人做好计划瞒着我吗?”
看着男人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乔颜吐出最后一句,“季循,你不是最喜欢牺牲自己成全我了吗?”
季循他缓缓摇头,却无从辩驳,“不是,你听我、唔——”
唇被堵住,冰冷的唇瓣相贴,乔颜轻易撬开对方唇齿,攻城略地,堪称残忍地咬破他的唇舌。
却被季循当作亲昵。
男人瞪大眼睛,眸底划过光亮。
他再也无法压制心中想念,爱意似泄洪的水涌出,他抱住乔颜,正想热情回应时——
他被抓住头发扯开。
舔过唇角的血痕,乔颜全白的眼瞳看向季循,一字一句说:“季循,你知不知道,我多恨你。”
语气冰冷刺骨,毫无温度波澜。
刹那间,季循周身血液凝固,唇色尽失。
作者有话说:
所以情天,往往也是恨海。小鸡啊,回旋镖来了,你惨咯*周五啦,撒点小红包
第38章
宛若从万米高空坠落悬崖, 季循怔怔站在原地,被咬破的唇瓣血液凝固,他眼瞳不可抑制地轻颤, 连呼吸都窒住。
乔颜这句话犹如尖刀刺入心头,每说一字, 便豁搅一份, 直至血肉模糊。
银白月色映在女人侧颜,切割出明灭阴影,那双全白的眼安静凝着他,半分没有之前的笑意盈盈。
只有冰冷无情的注视。
季循没想过, 有生之年,真会亲自从乔颜口中听见恨他。
但他也并非不曾设想过, 当初的时间太短太匆忙,一命换一命是他能想到的最优解, 用他一条烂命, 换可能伤害到乔颜的陆霆死亡, 顺便把晶核拿回来, 很值。
死他一个就行。
赵子飞的告诫犹在耳畔回响: '可是你瞒着她,她会恨你一辈子,没人希望自己被蒙在鼓里,别自我感动啊。 '
季循当时彻夜未眠、翻来覆去的想过, 最终的结论是——
乔颜不会恨他。
她不爱他,又怎么会恨他。
她也许会因为他的死亡而难过几天,会因为他的欺骗而讨厌他。再然后,她会碰上一个更好更合适的孕体,或许是小川、或许是另一个更优秀的男人,开启一段新故事。
季循知道,小川喜欢乔颜,那个男孩每次看向她时,眼底都藏着自以为隐蔽的钦慕恋意,或许乔颜没发现,但被他轻易捕捉。
他亦发觉,乔颜极为偶尔的,视线会在小川身上停留几秒,饶有兴致。
所以,那时候,他去找了小川一趟。
再过几年,乔颜大概会把他忘记,不记得世上有他这个人。
她和他的故事没人会再提起。
可时至今日,季循恍然发觉,幻想中的场景与乔颜亲口说出的恨是截然不同的。
亲耳听见被爱人说恨的滋味,不亚于万箭穿心,毫不留情的将他心底那点可怜的、带着期盼的喜悦碾磨成灰。
他不曾给自己留退路,不问乔颜是否需要,便用自杀式的献祭表达心迹,在她心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季循不曾感受过乔颜一日过的爱,却要在此刻承受她尽数的恨。
“对不起。”季循低下头,压着鼻腔泛起的酸,呼吸都难受,“对不起,乔颜、”
乔颜打断他:“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季循颤颤闭上嘴,涩意涌上眼眶,将喉中的话语咽下。
他不知道,她会恨他。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比起我受伤,你宁愿我恨你。季循,你梦想成真了,哭什么啊,不是应该笑吗?”
看着男人沉默的模样,乔颜心头情绪翻涌,她抬起手,一手扼住男人下颚,一手残忍的压住男人唇角,用力往上抬,妄图让他笑。
“季循,这不你自己求的吗?”
拇指上冰冷的金属戒指硌着男人的皮肤,用力压出痕迹。
季循想说不是的,他的梦想不是这个,他只想她过得幸福。可他躲无可躲,只能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是我说的,比起你受伤,我宁愿你恨我。”
此时此刻,季循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活下来,为什么会有再次睁眼的机会。
乔颜恨他。
他想哭又想笑。
乔颜将手撤开时,季循的脸上已经被她扼出红痕,看起来格外可怜。
“真的对不起。”男人紧紧攥着拳头,“是我自以为是瞒着你,你恨我、”
他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吸了吸鼻子才继续说,“你恨我是应该的,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能让你解恨,怎么样都行。”
“还是……”他不甚确定开口,“你想亲自杀了我?”
看着季循的模样,乔颜气不打一处来。
她恨他之前的隐瞒,又恨他此刻的轻易承认;恨他之前笑眯眯的眼,又恨他此刻泛红的眼眶。
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她讨厌这种滋味。
脚下的阴影如海藻般扭曲蠕动,彰显着主人烦躁的心情,名为'恨'的情绪沿着血液流动。
最终,尽数汇聚一处,清晰的念头浮现。
她不想杀他,她想X他。
得出这个结论后,乔颜反而轻松许多。
“死多容易啊,你都死过一次了,我怎么可能便宜你。”女人残忍的弯起唇角,指向桌上剩的三分之一瓶威士忌,“现在,把它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