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洛风悄然出现,拦住两人:“殿下说,别在她的院子打架。”
洛风把俩人都赶了出去。
两个男人脸上都挂了彩,季循沉默的捡起那两支残破的玫瑰花,正往外走,小川嘞了咧嘴,倏然开口。
“你既然活着,为什么才回来?你知不知道,当年姐姐她有多难过。”
季循停下脚步。
“她为你哭过。”
扔下这句,小川扭头离开。
季循死的那天,乔颜曾把他的尸体抱去基地医院,那时候,她眉眼发梢满是落雪,目光盯着季循一眨不眨。
雪花融化,将她身上染的湿漉漉的。可小川知道,乔颜脸上的痕迹,不是雪。
那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泪。
小川走了,可他的话锤子般砸在季循后脑,嗡嗡作响。
乔颜哭过?
她为他……哭过?
男人茫然停驻,三秒后,他忽然转头,轻松越过两米高的围墙,疯了般跑回院子,心脏似要跳出喉咙。
可是乔颜不在。
“殿下不在。”洛风盯着他,“按照异种基地管理制度,你已经犯罪,再有一次,我会把你送去监狱。”
“让我见她一次,我有话和她说!”
洛风冷漠盯着他:“我说了,殿下不在。”
那天,季循还是没能看见乔颜。
楼上,乔颜撑着脑袋,垂眸观察着落魄挂彩的季循。
刚放出去就打架,这哪是什么小鸡,分明是只斗鸡。
一点也不乖。
等季循被赶走,乔颜才转身回屋,桌面上压着一张纸。
正是季循当年给她的遗言信。
那只卡通流泪小鸡被她用红笔圈住,恶狠狠打了个叉。
又在旁边画了一个脑袋上冒感叹号的史莱姆。
*
季循麻木走在街上,忽略那些异种们的目光,没有方向,只是不断的走。
走和他和乔颜曾手牵手走过的路。
走着走着,便到了海边。
夜幕低沉,星河高悬,海边有异种在打沙滩排球,季循安静路过,来到更遥远僻静的地方,安静坐下。
海浪声翻涌,季循搓了搓脸,人生第一次,心中如此茫然。
他前半生活的按部就班,直到遇到乔颜,才寻觅到人生方向。末世十年,他靠爱人的幻觉活着,直到临死前,直到老天又给他一次机会。
可是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他瞒着乔颜,自认为做出最正确的决定,结果却把事情弄得更糟。
乔颜为他哭过,想到这一点,季循呼吸都泛着疼,如果他早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乔颜难过至此,他一定……一定先告诉乔颜,再赴死。
“对不起……”男人低着头,没人听见他的道歉。
那天晚上,季循坐在海边,回忆着临走前,乔颜竖起三根手指的模样,曾经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骗过她的一段话:
记忆里,自己笑眯眯举手:“我发誓,我不会再伤害自己的身体。永远不会。”
乔颜小脸满是质问:“如果再不听话怎么办?”
“那就罚我再看不见你。”
誓言成真。
乔颜不要他了。
海风吹的人眼眶发涩,季循吸吸鼻子,又想到那句:'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再说吧。 '
无意识抚着小指上的婚戒,季循一夜不曾阖眸,他想了整夜,可觉得都不是乔颜想要的答案。
他想问问她,可是乔颜不见他。
乔颜总是神出鬼没,偶尔还去父母那边住一住,在她的授意下,季循没法得到她的任何消息,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事,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又什么时候离开。
她总是经常刷新在不同的地点,等季循匆匆赶过去时,乔颜已经离开。
有几次,两人目光擦过。
乔颜被异种们簇拥包裹,而季循被隔绝在最外围,只能遥望着她。怕她生气,季循不敢冲到她面前。
匆匆一眼,乔颜看他的目光和看一个陌生人没区别。
季循私下找过小鹿、找过小川、洛风,找过他曾认识的每一个异种,想问乔颜近况,想问这两年发生过什么,可每一个人都用近乎沉默的态度对待他。
没一个人开口告诉他。
就像当年没一个人告诉乔颜他的计划。
原来这种滋味这么难受。
是他活该。
只有小鹿确定他不是鬼后,大着胆子悄悄开口,多说几句,“那个,我感觉老大只是在放置、哦不,只是让你反思。爱情是没有完美答案的,比起问我们这些外人,你为什么不直接问老大,把自己的想法坦诚告诉她,乖小孩才有糖吃。”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绕过老大问我们路人的做法是最被读者唾弃的,放在小说里都要追妻火葬场百八十章的。”
“谢谢,我知道了。”季循笑意苦涩。
季循当然想过,但他见不到她。他天天蹲在门口,还曾试图再次翻过院子,潜回房间,然后就被洛风扭送到异种基地的监狱。
关了各种凶神恶煞异种的监狱,首次迎来一个人类。
人在异种基地,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季循认罪认罚。
他挨了三十鞭子。
鞭鞭狠厉,皮开肉绽。
男人上衣被脱掉,露出八块腹肌和优越的折角腰,双手被高高吊起。
他咬紧牙关,肌肉绷紧,硬是一声没吭。
此时,距离季循被乔颜放生,已经过去两个月。
度日如年的两个月。
这段时间,季循在异种基地格外引人注目,他的人类特征足够明显,同时,身上又有一丝强大异种的气息。
这两年,偷偷摸摸和人类谈恋爱的异种也有,进化完全的异种体,甚至可以和人类生下小异种。
这种气息在血色渗出,尤为浓郁,执刑的异种嗅到这股气息,狼尾巴夹起来,深吸几口气,发觉不对劲!
“等等!怎么好像是殿下的味道?”
季循无力低着头,有汗水从下颚滴落,唇色泛白,充耳不闻。
狼异种后退好几步,找来监狱长,悄声嘀咕:“我靠,他不会是殿下和人类的私生子吧?”
监狱长一副看智障的目光:“殿下才多大,哪来这么大私生子,要我说……他可能是殿下的哥哥或者弟弟。”
异种的气息可不会轻易染到一个人类血液里。
季循睫毛颤颤,声音虚弱:“我不是。”
“你别说话啊。”狼异种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监狱长盯着他:“那你和殿下是什么关系?”
“我是——”
季循突然卡住,无名指与小指的戒指时刻提醒着他,两人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
可那是从前。
男人指尖蜷缩,最后只说:“……我是她的追随者。”
追随者啊,殿下最不缺追随者了。
狼异种松了口气。
监狱长也转身离开,这人是洛风送来的,殿下肯定知道。
季循双手被松开,身上有伤,在吃了监狱送的药,抵抗不住的困倦涌上心头,他头抵着墙,昏昏欲睡。
夜深人静,乔颜安静降临。
她今天去了妈妈那,是傍晚回来时才听说季循被送进监狱了,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男人,她轻叹一口气。
笨死了。
她抬起指尖,隔空敲了敲他的脑袋。
似有所感,季循睫轻颤,可就在他抬头前夕,再度昏睡过去,耷拉下脑袋。
她无情吐槽:“以前挺聪明,现在怎么那么笨。”
以前季循是青春男大时,可没有这么畏手畏脚,那时候他简直什么都敢干。
乔颜收回影子,她止住他伤口的血,转身离开。
这段时间,季循在异种基地的点点滴滴她都知道,他的身体仍是人类,需要进食与休息。
季循力气大又勤快,靠在基地里跑腿干活挣钱,换口饭和住处,然后到处追她。
曾经在人类基地威风赫赫的异能者,如今沦落成底层的小工,但季循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干的还挺来劲。
乔颜偶尔会去看看他,看着男人忙忙碌碌的样子,无端幻视一只操心的小鸡。
在她走后,男人睁开眼,眸中清醒一片。
他知道乔颜来过,可是他动不了,身体像被控制住,睁不开眼,也说不了话。
再努力,也碰不到她的裙角。
可是很快,季循眼中升起光亮,心跳也不由加速。
乔颜愿意来看他,是不是就代表着,她还在意他。
哪怕这个在意是恨。
季循被关了三天,释放那天,是个雨夜。
这座滨海小镇来到了雨季。
空气无比潮湿,挟杂海风的气息,暴雨猝不及防降临。
乔颜从办公室出来,仰头看向电闪雷鸣的天幕,心情愉悦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