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能肯定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希望那不会太晚。”
“另:请代我向你的伊万道歉,我的伊万弄坏了他的吉他。我不是很肯定他不是故意的,因为他很高兴自己能成为鼓手。Umm……也许他是故意的。因为这样他就不用再学吉他了。总之,我在他的枕头下塞了钱,你的伊万把袜子塞到枕头下面的时候会看到的。”
这就是那封信的全部内容。
我希望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发生了。
以及希望伊万觉得那是给他的赔偿金而不是什么牙仙的报酬。
第78章
我一直认为夏天和海边最为搭配。很高兴这次外勤又拿到了可以在海边行动的任务,虽然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的沙滩,但住在灯塔里也是一种很独特的体验。我和伊万将在这座荒无人烟的巴掌大小的小岛上度过许多天,直到我们完成任务为止。
我还挺喜欢这种安排的。没有人,没有网络信号,与外界沟通的桥梁只有一个卫星电话,并不能拿来看电视剧或做其他的消遣,再就是一周一次的补给船。我做什么都不会被打扰。所以这次出外勤我往箱子里塞了很多书,沉到伊万在帮忙搬运时差点闪到他的腰。这是知识的重量,下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寻找一艘船。
那是一艘已经迷失多年的船只,之前的调查员在确认它已不可能返航之后便宣布任务结束,并将档案整理好上交博物馆。但最近相关机构声称他们的接线员又接到了类似的报警电话。因为要赶航班,我们还没来得及听那些据说会让人毛骨悚然的录音(据说接到电话的接线员已经请了病假),但既然我提到了这件事,那么伊万就没有理由不把录音带找出来,放进那个收音机中。
他按下按钮,收音机开始工作。透过玻璃,我看到位于其两侧的齿轮开始转动,带着磁带向前。在一串电话铃声过后,接线员的声音响了起来。
“您好, xxx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救命!”这声音沉闷,像是隔着一层水,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动静,“救命!!”
“您遇到危险了吗?您现在在哪里?”
“旋涡!”那个声音喊道,同时背景多了更多的杂音,听起来像是我打开洗衣机的动静,“我们在漩涡里!”
电话就这样结束了。不管接线员如何呼喊,她都只能得到令人心里发慌的水声。伊万取出磁带,问我是否了解过海洋。
“我对海洋没兴趣。”我说。
“我小时候得到过一本讲海洋的绘本作为生日礼物。”伊万说,“我喜欢那些鱼,很漂亮。我还很喜欢青蛙。青蛙也很漂亮。”
我没吭声,而是拿出上面贴着标签2的磁带,塞进了收音机里。
还是那个接线员。
“您好, xxx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救命!”那个重复单调的声音喊道,“我们偏离了航线!”
“好的,请放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们船上的仪器发生故障了吗?”
“是罗盘!”那个声音喊道,“船长发了疯,那张海图,那张海图!”
电话戛然而止。我听着那种分辨不出任何清晰的单词,但却能让人感到十分吵闹的背景音,打开了泛黄脆弱的档案本。
“……推测为某种伪装成藏宝图的诱饵蛊惑了船员,让他们驱船前往地图上的地点……”
“……船员临死前的悔恨和强烈的求生意志使得其'灵魂'残留到现在,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干扰电磁波,通过现代手段传递相对成形的信息……”
“……检测显示电磁波已经消失,若无例外,该异常现象将不会再现世。至于某些人刻意散播的幽灵船之事,我认为这是哗众取宠的谎言……警察已经带走相关人员,谣言告一段落。”
“'迷雾寻宝船'于1534年封存。”
伊万拿出第三份磁带。
“您好, xxx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接线员有气无力地吧唧着嘴。
“您好。”一个模糊的,同样隔着一层水的声音彬彬有礼地说道,“我看到他们说你们可以提供帮助。”
“是的。”
“我……我认为我们的船长不正常。”
“请继续说下去,先生。”
“他一直在嘟囔着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我听说他是借了很大一笔钱才能接着出海的。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亡命徒。谁会把唯一的生机都放在这上面呢?我是来当船员的,可不是来当海盗的。我……我想回家。”
“请告诉我您的地址,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沉闷的一声“咚”声,紧接着是拖曳声。
接线员坚持询问了好几次,但都没能得到回答。
录音放完了。
“每次接到电话的都是同一个人,其叙述在接到第一通电话后就出现了严重的睡眠障碍,噩梦频繁。当时她只认为这是过度联想造成的后遗症。但随着异常电话逐渐打进来,她身上发生的怪事也越来越多。第二次电话打来后,她声称自己出现了幻觉,总是会将家里的木地板视作船上的甲板,并有种想要拿着抹布跪在地上为其清洁打蜡的冲动。有时,她会觉得世界正在摇晃,并产生了正身处于地震的错觉。”
伊万翻过一页,继续念道:“第三次电话后,她患上了妄想症,认为家中总有陌生男人出现,严重威胁到了她和家人的人身安全。但警察反复搜查后并未发现有人闯入的痕迹。该案件在一周前转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并与三日前被我们接手。”
他念完,将档案伸到我面前。
“你怎么看?”他问道。
“我没有想法。这要看时间怎么说。”我回答道。
第79章
我说出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在接下来的时间中找到更多的证据。但伊万却觉得这是句废话。不知怎地他在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后仍然乐观地认为我们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事情的真相,也许是因为他是个笨蛋。
笨蛋就总是很乐观。
现在来说说我们所在的这座小岛还有这座灯塔吧。我说这座岛只有巴掌大小并非是在进行夸张的比喻,而是指它真的只有巴掌大小。构成它主体的是几大块在海浪侵蚀下有着诸多孔洞,并且有着锋利边缘,一不留神就会割伤你的礁石,而我们的夏日住所——这座屹立在小岛上的灯塔,则占据了小岛的很大一部分面积。这是一座古老的岩石灯塔,于三百二十八年前建立。当时的建造师信誓旦旦地声称它是世界上最牢固的灯塔,但很显然牢固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时间对抗。当我和伊万到达这座小岛时,这座岩石灯塔已经在带着咸味的风和水的磋磨下摇摇欲坠,像是患了关节炎的老人。里面情况如何自不用多说,上方的单人间也只能装得下一张窄窄的床和一张同样很小的桌子,因此补给只能靠每周一次的船只。我喜欢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这表明自己碰到的麻烦会少很多。
毕竟我不会造成什么麻烦。通常来说,我碰到的需要解决的麻烦都是我的同类们造成的。
但是,我不确定伊万能不能忍受得了这种寂寞。他总是很聒噪,会在自己没有事做的时候跑来打扰我看书,并且还对交流的质量有很高的要求。比如说现在,他开始喋喋不休地讨论着自己对于这份临时工作的看法。
“你知道守塔人必须有三个吗?”他说,“因为两个会出事。”
“在此时此刻,在现在只有我们这两个守塔人的情况下,不要说这种话。”我说。
但是伊万还是固执地说完了那个事情的全过程,并要求我承诺不会冷落他超过三个小时,这样他就不用因为迟迟没有被发现而变成一具风干的尸体。他真的有够烦,我只好答应下来,好让他闭嘴。
我们花了点时间来熟悉如何调整灯塔上的灯光。那也是一个古老的装置,由一个罩在玻璃罩里的巨大蜡烛和周围无数的镜子组成。玻璃罩会确保烛光不会被风吹灭,而镜子可以让烛光产生折射,让它足够明亮。我很怀疑这种设计能否确保船只不会迷路,但如今科技发达,岩石灯塔已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混凝土和大功率的电灯泡,想来也用不上这座已经废弃的灯塔。再说,我们想要吸引的又不是现代船只。
哦,我忘了继续介绍这座灯塔。伊万的错,他总是干扰我。
这座灯塔正是当年写下“寻宝幽灵船”档案的调查员们展开行动的地方,位于那艘船出海的港口附近,用来帮助船只辨别方向。换句话说,它跟那艘幽灵船的联系很紧密,至少在我们看来确实如此。我跟伊万的心理预期是一个月左右,因为我带来的书只能看一个月。如果时间再长一些,我们两个就都会撑不下去的。
现在是晚上八点。外面的海已经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黑色,我们只能听到从不停歇的海浪声。伊万正在读当年调查员们写的记录,说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经验。而我正在调试教授给的座机。据说当年船员们就是通过这部电话联系外界的,现在我把它从层层封印中拿了出来,希望他们还记得这部电话的电话号码。这样我们就能抓住案件的关键,然后解决掉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