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炎炽何苦为难炎炽!”
他们俩的声音越来越远,而其他的云翼也在散去。
等薛砚的背影都看不见了,依蔓才转过身,对奕淮说:“我们走吧……怎么,你有话想说?”
“公主的朋友,臣下无权置喙。”
既然云翼已经变成了一个排外的种族,依蔓也不难猜到奕淮想说什么。
不过依蔓并不在乎奕淮的看法。
她问:“你说的地方在哪?”
“请随臣下来,”奕淮说,“穿过前方两座竹林,东北断崖之下、幽僻之处有一座木屋,我已向此谷之主相借过,并已提前派他们收拾。”
“好。”
一番妥帖安排,依蔓并无异议。
路上,奕淮又说起了其他云翼的安排。
“这次来的同族虽多,但大都是第一次出云池城,若有不得体之处,公主直言便是。”
在奕淮说话的时候,她在重新审视这个男子。
虽然距上次相见已经两年过去,可也许是妖族的原因,他的面容并未有什么改变。
在现在的距离下,她更能更仔细观察他的发色和眸色……那种浅蓝和自己几乎分毫不差。
有其他的云翼是这种颜色吗?
依蔓思忖着,只随口道:“没事,都挺好。”
“那臣下便放心了,”奕淮微笑,“他们都是优秀的云翼,只是初见公主,难免有些紧张……昨天晚上他们连夜赶路,又帮未落村之民搬迁,现下都有些疲累,还是公主体谅,他们能好好休息一会了。”
话好像都给你说完了。
依蔓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是对上奕淮微笑的脸时忽地心里一动,问他:“那你呢,你累吗?”
奕淮很明显地愣了愣,又笑起来:“习惯了,没什么感觉。若不是公主说起来,我都快忘了。”
他之前一直也是笑着的,但那笑容总是如同隔着一层透明却坚硬的冰,看似温和,却仅仅只是温和,丝毫无法触及。
现下他与她颜色相同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点点温柔,于是冰层融化,笑容也有了暖意。
但这柔意也只有一瞬,就如同秋日里在跌落途中偶尔触及脸庞的落叶,轻轻一触,旋即消失在风中。
奕淮微微侧过身,道:“到了。”
的确如奕淮之前所说,此处十分僻静,没有外人打扰,是个谈话的好所在。
木屋的外面看起来简朴,内里倒是五脏俱全。
正中的木桌上铺着碎花纹的桌布,桌上花瓶里插的花甚至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奕淮轻轻阖上了门,道:“收拾得有些仓促,也不知道公主喜欢哪种花。您看可还合心?”
依蔓本来都想好了怎么一进屋就开门见山地和奕淮说,她绝不会去云池,现在倒是感觉准备好的言辞有些太过尖锐。
“辛苦你们了,”依蔓说,“其实不必这样的……”
“不算麻烦,而且已经很简陋了,”奕淮帮依蔓抽出一把椅子,“殿下您坐。”
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依蔓没坐,只道:“还是不用这样了。你也应该知道,我不会回云池。”
“臣下心里早有预料,”奕淮显得并不惊讶,“但此事不在于一时,希望公主殿下能听完我说的话再做决定。”
“那我们就敞亮地说吧,”依蔓自己抽开把椅子坐了下去,“你也坐。我有很多问题,也许你可以告诉我?”
“臣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第一个问题,我今年初春在参岭遭到的刺杀,是否是云翼所为?”
“不是。”奕淮说。
“继续。”依蔓也显得并不惊讶。
两人相对而坐,现下连平静的表情都很相似了。
可奕淮的脸上忽然又浮起了微笑,道:“其实有些事情,我们都知道,我说,你也不一定信……既然说了敞亮,不如这样,公主殿下可以考虑,和我合作。我作为盟友,会提供你想知道的信息。”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奕氏为下任女王选出的王夫。”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所以说,从阡羽城到云池城,为什么自己总能被安排一个未婚夫?
依蔓略略有些分心地开始想象薛砚听说这件事的表情。
她有点想笑了。
不过这一次,大概不需要麻烦他帮忙解决婚约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奕淮的印象比阡容泽好许多。
从逻辑上分析,奕淮目前意图不明,且不露声色,对自己来说是个十足危险的角色;但她总感觉他虽然在筹谋着什么,但对自己似乎没有那么大的恶意。
理智和直觉相互背离。
但她相信, 总能从假象中抽丝剥茧地看到真实。
“实话实说, 我并没有娶您的意图。”奕淮收起笑容, 陈述道。
他这么直说,反倒让依蔓放心了些。
“别用'您',说'你'就行, ”依蔓道, “你是有心仪的女子?”
“并无, 某志不在此,”奕淮微微摇头,“眼下正是云池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之际, 家国未平, 谈何私情。”
他并未用慷慨激昂的语调说这些, 但依蔓反而更能从中感受到某种情绪。
家国天下……原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奕淮和南宫大哥、慕容姐、以及许许多多依蔓崇敬的阡羽法师也是一样的,只不过立场不同, 所以注定要在战场上兵戎相对吗?
依蔓说:“我其实不太了解云翼内部的权利构成……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你是隐王府的?隐王和王夫似乎不能是同一个吧。”
“是的,与隐王不同,王夫虽也是出自奕氏,但终身不得涉政,”奕淮道,“我是隐王殿下的养子,因此目前居于王府。”
依蔓隐隐捕捉到了奕淮的意图:“也就是说,你不想当王夫,想去建功立业,所以想和我结盟,让我帮你?”
奕淮扶了扶额:“好像不是这么回事……罢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但总之大体方向差不多,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个小动作……
“你和我似乎真的挺像,是同族的原因吗?”依蔓没纠结于这个问题,认真道,“我不准备回云池,所以帮不了你。再说了,你不是说女王只有我一个孩子?那我不回去,你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两年前,我在未行见到你,虽然觉得你应该就是公主,但你当时法力真的太弱,不像是女王的孩子……我当时的想法和你现在一样,故而并未再探究你的身份,也并未向其他云翼提起过此事,”奕淮说,“可我后来才明白,我族总会有下任女王的。陛下的身体现在愈发差了,因此权势斗争有些激烈,而血脉最近的就是陛下亲妹伊楠将军的女儿,可她……唉……云池要是交到她手里,我族危矣。”
“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回去当女王的。第一,我对王位没兴趣;第二,我长在内陆,不了解云翼,根本不合适,”依蔓说,“虽然云翼的女王是我的生母,但我其实对她并无太大感情……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不效仿阡羽城,架空王权,让更贤明的人统治?阡羽城目前虽由世家贵族把持,有一些弊端,但毕竟不是世袭,城主和圣法师的选拔也相当公平,比单纯血脉传承要好得多。”
依蔓是纯粹作为局外人来说出这一番话的。
而且她不信,隐王府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云氏能说出这种话……公主,其实这正是你的适合之处,”奕淮沉吟道,“陛下虽然久病不愈,但她的身体应该还能撑几年,所以目前局势还维持着表面上的稳定。云翼对血脉的重视远胜人族,若你坚持不回去也行,只需要你在云池城露个面,隐王府就能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压下去……比如,和上次刺杀你有联系的那些势力,很可能就是伊楠将军的手下。”
“你不是说刺杀不是云翼做的吗?”
“虽有联系,但确实不是,”奕淮道,“公主有所不知,自上次失败的战争之后,我族元气大伤,到现在都还在休养生息,无心战事;而且苍灵大陆上法术壁障林立、防备极其森严,我们派一些探子潜伏进去就已经困难重重,根本不可能让那么多兵力忽然出现在内陆某处,截杀一个刚登位的炎炽圣法师和一个没有实权的城主府小姐。”
“你好像对这件事了解得还挺清楚的。”依蔓道。
“不得不清楚,”奕淮说,“说实话,我们现在非常焦头烂额,阡羽城圣法师死了好些个,明明不是我们做的,还非要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没错,人族的圣法师死了对云翼是有好处,但我们要是能轻松暗杀掉那么多圣法师,十几年前早做了,还用输得一败涂地?”
“你确定?”依蔓提出疑问,“按你说的,你们也无法控制所有的云翼,也许是其他什么势力做的,比如伊楠将军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