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这是缓兵之计,”依蔓微微咬了咬唇,道,“我想,我们得先去看看玥薇郡主到底如何。江公子,你打听到了吗?”
“那郡主好像不怎么出门,也不知道是啥性格,不过她娘那样,她估计也不好惹。”江秀水回答道。
“这个我可能知道,”薛砚顿了顿,又问,“那个郡主是叫'月微'吧?”
“是。”
“今天我听那夫子和他同僚聊天,他说自打教过'月微',就再也不觉得其他人难教了……好像特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骄横。”
依蔓叹了口气:“也是云氏子嗣太单薄了,否则扶持一个倾向和平的登位就好……”
她想到了人族的太子。
其实阡容泽是适合当皇帝的,只是现在人族的皇权已被架空……可能他生错了种族,也生错了年代吧。
而这些权谋斗争,并不是她所擅长的东西。
“这种皇权血脉的腐朽制度早八百年就该改掉了,”未璇轻描淡写地说,“小云翼既然不想即位,那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江秀水手里的点心掉到了桌上。
他没捡,瞠目结舌,过了一会才发出声音:“哇,姐,你居然有这种政见?”
“不行?”未璇说,“大家又不是没读过历史嘛,人族的王朝最多也就坚持几百年就会衰败。妖族之所以延续了几千年也只是因为比人族活得久,更新换代慢。”
“你有句话说得不对。”江秀水说。
未璇很少见地愣了愣,问:“哪句?”
江秀水指薛砚:“他就没读过历史。”
虽然不喜欢读书但并不是没读过历史的薛砚直接无视了江秀水,对未璇说:“阡羽城的制度确实好一些。”
“嗯,”依蔓点头,“可做起来太难。说白了,我们对于云池来说都是外来者,如果我不是女王唯一的孩子,我就什么也不是。所以我还没有那么宏大的目标,只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也是,”江秀水还是没捡那块点心,又从盘子里拿了块新的,道,“你们说,隐王真没有篡位的想法?”
依蔓沉吟道:“不知。奕淮一直和我强调隐王和女王一条心,但我觉得深处那个位置,没有篡位想法的可能性太小了。我想隐王府和将军府可能一直在相互制衡,所以谁都没有先轻举妄动。”
“是这样没错,”薛砚掏出那本背了一半的书,翻了翻,似乎没找到他想要阐述的词句,于是又塞回怀里,道,“问题是我们现在做点啥。”
依蔓道:“不如静观其变。反正我们还要在云池住一段。”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江秀水把点心一口吞了,拍桌道,“那不行,必须主动出击!”
未璇颇感兴趣:“怎么出击?”
江秀水拿出了依蔓十分眼熟的玉佩:“走,咱夜探隐王府去!隐王今晚不得和他王妃在房里商量商量怎么对付我们啊?”
“隐王没有王妃。”薛砚说。
江秀水睁大眼:“这你也知道?薛砚啊薛砚,你到底是学习去了还是打听消息去了?”
“我又不能让夫子别和同僚聊天,”薛砚耸耸肩,“他那个同僚好像试图把女儿嫁给隐王当王妃,可惜被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就和他养子似的,无心情爱只想建功立业?”江秀水往椅背上一靠,“我咋就这么不信呢?”
薛砚说:“我也不信。谁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
依蔓问:“江公子,你的玉佩还剩几块?”
“三块,除了薛砚用不了,正好我们仨可以一起去,”江秀水把玉佩放到桌上,还互相碰了碰,“当初就应该问画影多要点……”
“一块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依蔓说,“去夜探不是不行,但可能需要找好时机,省着点用。隐王没有王妃,他要交待奕淮的白天应该也交待完了,我们现在过去,不一定能听到什么。”
薛砚提出不同意见:“你们几个一起去有什么意义吗?又不是去打架,还人多力量大。就一个人……不,一个妖,分几次去得了,正好一次皇宫一次隐王府一次将军府。我看江秀水就挺擅长这个的。”
“我又不是画影,他们画妖虽然战斗力超弱,但就是有这种天赋技能,”江秀水嘟囔道,“不过薛砚说得也对啊,正好可以去探三次……这么说,还得再规划规划?”
“还是再等等,”依蔓点点头,“将军府和隐王府大概都会请我们上门赴宴,那时候可以提前探好地形。”
“那就这样吧。”江秀水有点泄气,又把玉佩收了回去。
“我确实不擅长这些,也没有太多的筹划,”依蔓轻轻叹了口气,“局势未明,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薛砚话锋一转,“女王的病是真治不好了?如果能治好病,我们还用那么犯神吗?”
江秀水立马发散开思维:“难道他们暗中下毒?”
“你们可别忘了,上一场战争发生的时候,这位女王就已经是女王了,就算她不主战,总不可能主和,”未璇打了个哈欠,又道,“不过要是真能治好,女儿说的话她总能听进去。”
依蔓忽然灵光一现。
她说:“如果用血……”
薛砚连忙道:“你别想不开!”
江秀水没听懂,问:“什么血?女王吐血了?”
未璇倒是听懂了,摇摇头:“没想到你们小孩子知道的挺多,唉,血……云翼恨人族的原因之一啊……”
“恨人族?怎么说?”薛砚问。
“你们既然知道云翼血液的效果,应该就能推断出来啊,”未璇像江秀水一般,也瘫到了椅背上,又打了个哈欠,“云翼觉得人族骗他们的感情……毕竟刚开始人族就算有法力,也是很低的。”
江秀水仍然很茫然:“这和血又有什么关系?”
“云翼族的血……能给他们的爱人提升法力,有时候还有许多其他效果,强身健体,还能治病,”未璇用手盖住眼睛,“这样你懂了吧?”
江秀水大惊:“我天,我知道人族惯来狡诈,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份上?云翼小姑娘那么可爱他们也骗?”
依蔓是想反驳的。
但她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任何的词语。
在天纵大陆毫无法力的人族是如何在登临苍灵的几十年里迅速获得了法术天赋,没有任何一种解释比未璇所言更说得通。
每段模糊的历史揭开来,都是血淋淋的真相。
“如果不是爱人呢,难道会有毒?”江秀水又问。
未璇说:“这我就不知道啦,这些都是很隐晦的东西,没谁拿到明面上研究的。”
薛砚还是有一些疑问:“我们在苍灵见过云翼的一对姐妹,那个妹妹以前受了重伤,是喝了姐姐的血治好的……难道……”
“怎么,两个姑娘就不能是那种关系?”未璇说,“不过我想应该是另一种情况……她们应该是楚家的吧?”
依蔓道:“是的。”
“楚家的血脉有特殊能力,所以楚家的云翼之间可以相互弥补。其他的就不行了,所以女王……”
依蔓明白未璇的未尽之言。
王夫已然逝去,如果这个法子有用,女王大约也不会重病至今。
她想起了楚芷和陶云溪,又想起了楚沫和晏初阳。
想起了两个人族的眼睛里流转的,相似的蓝。
地牢无穷无尽的日子终究消磨了楚沫所有的求生欲。
只是晏初阳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原来她对他也怀有相同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第二更!我要努力把之前过年没更的补上=v=
第159章
关于女王的病情, 依蔓其实知道得并不多。
她在和女王话家常的时候问过女王的身体状况,女王只含糊其辞地说是以前法术透支,身体损耗过大。
而奕淮亦是讳莫如深, 只道已经请过了云翼全族的名医。
“那神呢?”之前依蔓在学祭坛法术的时候问奕淮,“不是可以请求神的庇佑吗?”
“他们不直接插手凡界缘法的……神迹也很少降临到我们身上,”奕淮摇头, 自嘲般笑了笑,“也许神并没有给过我们特别的庇佑, 也并不在意我们的死活, 只是缺个听话的种族给他们看门。”
第二天, 依蔓在去祭坛的路上想到这段对话, 又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小依?”未璇和她坐在一个轿子里,笑吟吟地托腮道, “就是开个门,不要有太大负担。”
“我还是有些担心。”依蔓说。
祭坛在云池树的顶端,即将与天穹相接的地方。
因为那里是云翼重地,所以去的就只有依蔓和未璇,还有在轿外随同的奕淮。
薛砚似乎昨天背了一整晚书——魔族的精力就好像充沛到根本不需要睡觉。今天一大早, 他就兴冲冲地去找那个夫子了。不过他的样子不像是去背书的, 倒像是去打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