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水则又乐呵呵地去找小姑娘聊天了……不, 按他自己的话来说, 用最有效率的方法打听消息。
依蔓在心里温习了一遍昨日学的法术。
在她的想象中,当施完法术, 祭坛上就会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门。
无论是什么样的门,一定都流光溢彩、气势恢弘、瑰丽无比。
毕竟,那可是神界的门。
不过据奕淮昨日所说,真实的界门并不是那样。
说是门, 实际上不如说是时空裂隙处的法术封印。
打破封印会导致空间动荡,很可能整个云池城都会被摧毁大半,因此开门也并不是开封印。
他们需要在祭坛上施法,开启一个传送阵,从而进入云池树干的中心。
天界、凡界、冥界,三界的空间在云池树的核心处扭曲交缠。
越界的举动实际上危险性非常大,因为一不小心可能就会陷入纷杂的时空乱流中,因此千年来从没有云翼去过天界,只有偶尔降临的神迹代表着神的来临。
至于魔族,似乎另有一套方法。
依蔓这样想着,便又问了一边昨天已经问过的话:“未姑娘,你真的有万全把握吗?”
“有有有,”未璇依然笑眯眯的,她看了眼纱帘外,又道,“哦对了,过一会我要装作晕倒,可提前和你说了啊,你一定要装作我真晕了的样子,千万千万别露馅。”
“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懂了,”未璇神秘兮兮,“我做事总有道理的嘛。”
依蔓也看向纱帘之外。
抬轿的云翼扇动着羽翼,轿子的高度一直在上升,守卫由少变多,但天空依旧遥不可及。
孩子们歪歪扭扭地嬉笑着飞过,路过轿子附近时投来童稚无邪的好奇眼光。
片片白云般的巨大树叶倾覆而下,光与影间,白玉筑成的房屋梦幻而缥缈。
越往上,云池树的枝干就越显得透明,依蔓下轿时恍然间觉得自己真的是站在了云端。
为了表示对神的尊重,她换了一身曳地的白色长裙,裙摆近乎和云朵融在了一起。
“公主,我们已经到了云池树的最高处。”奕淮微微地躬了躬身。
没用守卫,放眼四周,一切都空荡荡的。
未璇把手放在额前挡住天光,朝上望去,道:“这祭坛还挺有意思。”
他们的上方已经再无云彩,唯余下苍穹无穷无尽的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悬空的巨大法阵,高高地挂在天空之中,其上的图纹正在微微转动。
“这就是祭坛?”依蔓问。
和她想象的又很不一样。
“如果不理解,可以这么想,把天空看作地面,”奕淮微笑着比了一个倒转的手势,“这样就是一个普通的祭坛了。”
依蔓展开翅膀,点头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奕淮说:“公主……”
虽然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礼貌性地笑,但这一瞬间依蔓觉得他的笑分外虚无。
他的目光非常凝重,清澈的浅蓝都显得幽黑。
但下一瞬间,依蔓又觉得自己刚刚所见只是幻觉,明明奕淮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大约只是自己太紧张了。
依蔓问奕淮:“是还有要注意的地方吗?”
“没有,只是界门多年未开,我有些紧张罢了,”奕淮摇头,“公主多加小心。”
未璇也给她鼓劲:“小依你能行!”
依蔓飞到法阵中心,闭目凝神。
对于施法这件事,如今的她是完全有信心的。法术确实不难,只是消耗的法力有些多罢了。
按照奕淮昨日所教,她双手合拢,手指交叉,慢慢地让法力充盈到法阵中。
恍惚间,她仿佛与云池树融为一体,迎面而来的风寒冷却温柔,鸟儿叽叽喳喳地从她的发间掠过,海浪拍打着她裸露在外的脚踝,她宁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有万年。
而奕淮与未璇所见,则是满身洁白的少女闭目祈祷,法阵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明亮而圣洁的光,自上而下笼罩了少女,穿透了他们脚下的云层。
另一个浅绿色的传送阵凭空出现。
依蔓睁开眼,看见传送阵出现便舒了口气,有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xue。
自从她的云翼血脉觉醒,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法力消耗过大的感觉了……不过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分外熟悉,也并无太多不适。
“辛苦了!”未璇站在下面笑眯眯地朝她挥着手。
奕淮则关切问道:“公主要休息一会吗?”
“不用,”依蔓一边降落下去一边说,“传送阵没问题的话,我们尽快进云池树核心吧。”
说话间,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传送阵。
似乎也只是很普通的一个风间传送阵而已……依蔓觉得自己的法术知识的确不够丰富,因为她看不出来这个传送阵和自己刚刚施展的法术有什么联系,也想不通掩藏法阵的方法。
她决定过一会就和奕淮讨教一番。
“说真的,我一个进去也行,”未璇朝传送阵的方向走了一步,“你们两个小云翼要是在世界裂缝那里遇到危险……”
“昨天我们明明都说好了。”依蔓坚持道。
奕淮则是直接横在了未璇的面前,是很明显的阻拦姿势。
“那行吧,”未璇说,“过会我要是晕倒了……”
依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未姑娘,你不会真的晕倒吧?”
“当然是假晕,”未璇夸张地笑了两声,“我身板好着呢,你要相信我,怎么可能娇弱地平地晕倒。”
依蔓只好很勉强地表示了相信。
奕淮没听到她们俩在轿中的对话,疑惑问:“晕?”
于是未璇又和他解释了一番。
奕淮道:“未姑娘千……”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未璇拉进了传送阵。
当然,一同被拉进去的还有依蔓。
奕淮转眼便已经站在黑暗中,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说完了那句话:“千万要保重身体。”
说完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出声又唤道:“公主?未姑娘?”
没有回答。
奕淮从袖中拿出一盏炎灯,照亮了他身边方寸。
四周没有任何他所熟悉的身影,只余空寂。
奕淮收起了脸上的笑。
他把炎灯放了回去,独自伫立了一会。
传送阵浅绿色的光芒在他脚下骤然亮起,带走了他的身影,又沉入无边黑暗。
另一边,依蔓和未璇也发现了奕淮不见踪影。
“普通传送阵理论上不会产生分开传送的结果……”依蔓一边说着一边向四周张望,“只能是这里的空间有问题了。”
未璇道:“我把小奕拉到法阵里就松手了,早知道我就拉紧点好了。”
“应该没什么事,他对这里比我们熟悉,”依蔓说,“传送到核心里是有时间界限的,过了时间就会出去,所以不用太担心他,我们得尽快找到去神界的路……”
未璇“嗯”了一声,又说:“景色还挺好。”
依蔓倒不觉得景色有多么好。
她们处在黑暗之中,无数的光斑和碎片从周围划过,就像是流星滑落。但是当依蔓伸出手想触碰时,指尖触及的却只有虚无。
依蔓的视线跟着一条浅蓝的光束滑向遥远的地方,说:“这就是时空交错扭曲的样子吗?”
“嘘。”未璇把食指竖到唇前,朝依蔓眨了眨眼。
依蔓安静地看着未璇漫无目的地在四周走了一圈,忽然挥掌,击碎了一道光。
黑暗碎裂,周围变为白茫茫的一片,好像又回到了云海之巅。
低沉的男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吾乃界门之神,尔等有何所求?”
依蔓微有些楞住,而那边未璇已经双手合十道:“求入天界。”
“天界岂是尔等可入?”
声音如洪钟,震得依蔓耳朵都有些疼。
“不行吗?”未璇的声音很平稳,仿若并未受威压似地昂首挺胸道,“那我求见……生灭神。”
“痴心妄想!”界门之神的情绪似乎有了些波动,于是他的声音更大了。
依蔓默默地在自己的耳朵旁边盖了层水膜,终于觉得好多了。
未璇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说:“我这里有……”
不过她的条件并没有来得及说完。
界门之神大叫了一声:“神君!”
他刚刚应该是在说话的时候用了什么法力,现在惊讶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便一点都不震耳欲聋了,依蔓可以听得出来他很年轻,似乎还挺活泼。
而一个男子的身影浮现在了离未璇很近的地方。
他和逝遥很像,但又很不像。
相像之处在于他们的气质,一样的淡漠和平静;而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外貌,逝遥的头发白得要发光,面容也比较温和,而这位男子则有一头黑发,清隽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