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深了想,云池城中和自己比较熟的年轻一辈,似乎都已经集聚在这艘船上了。这些云翼里,有隐王府的奕淮、有将军府的云玥薇、有楚家的楚天阔。可以说,他们就是云池城新一代的势力代表。
这些云翼有意无意地齐聚于此,究竟是巧合,还是女王的推波助澜?
依蔓拨不开这层迷雾,而且她心中担忧的情绪依然没有消失。
这种情绪,夹杂着莫名出现的、越来越强的回云池的欲望,在她心中交织生长。
与竹幽谷等妖族的船分道扬镳的一天后,就连江秀水也察觉了依蔓情绪的不对劲。
书房里,旁边没有其他妖的时候,江秀水忍不住问依蔓:“你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就是想不通,而且觉得有点烦躁。”依蔓维持着看书的姿势,不过很久没有翻动那一页了。
江秀水啧啧称奇:“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是不是被姓薛的传染了!”
“又关我什么事!?”薛砚端着一盘芙蓉酥忽然出现,把盘子往依蔓面前一搁,挑眉问,“我就不在那么一小会,就说我坏话?”
“谢谢。”依蔓仍陷在沉思中,眼都没抬,直接伸手拿了一块,放到嘴中时发觉味道和前几天有些许不同,不禁抬头看了眼,只见盘子里的酥都呈现歪瓜裂枣状,只觉得有些忍俊不禁:“你做的?”
薛砚挠头:“味道还好吧?我试了好几锅才出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无比精确地地拦下了江秀水跃跃欲试的手。江秀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身开溜:“得得,不跟你们小情侣在一块混了,我找玥薇郡主打星牌去!”
走之前,他还不忘带上了门。
江秀水走后,薛砚便大咧咧地坐在了江秀水之前坐的位置——依蔓的正对面,用深黑的眼睛望着她。
“现在感觉怎么样?”
“今天没有再感觉有法术震荡了。”依蔓说。
关于奇怪的情绪、对云池的担心、还有偶尔随之出现的法术震荡,依蔓当然都和薛砚说了。不过薛砚也分析不出什么,只能帮依蔓在书房里找找资料。
“我说这云池真有点邪门,还是离远点好,”薛砚嘟囔着,“咱们赶紧把事情办完赶紧走。”
“不好意思啊,阿砚……这下,可能又得拖到解决和人族的战事之后了。”
“没关系,”薛砚说,“我知道你放不下这些。”
是啊,放不下。
无论是人族的事,还是云翼的事情。
依蔓望着久久未被翻动的书页,只觉得一阵怅惘。
※
在海上的日子还算平静。
他们没遇上神秘危险的风浪,也不需要像在大陆上一样提防可能忽然出现的人族。
只除了一点——离云池越近,依蔓就越想回去。
云池树出现在海平面上的那一刹那,依蔓正和薛砚一起站在甲板上吹海风。
此时正是午后,晴空万里,海天一色,云池树仿若白玉铸成的枝叶间笼罩着薄薄的雾气,如梦似幻。
虽然它离船还很远,但仍然在顷刻间吸引了依蔓的所有注意力。
依蔓一瞬不瞬地盯着它那伸展的枝桠,心中涌起一种几乎要落泪的冲动。
她很想念云池。
云池似乎也在无限地想念着她。
她只想要立刻回去,一刻也不想再等。
薛砚在说什么,传到依蔓耳边时就成了模糊的杂音,她没有回头。
直到有声音传来:“殿下。”
依蔓忽然惊醒一般,收起了自己背部已然伸展的羽翼。
“怎么了,小依?”薛砚关切地问道。
“有点奇怪,过会说,”依蔓简单地回复薛砚,又转身望向匆匆赶来的奕淮,问道,“有什么事?”
奕淮皱着眉头,也不避讳薛砚,直接展开了手中的海图,说:“云池的位置不对。”
依蔓再次仔细地看了看已经看过许多次的海图,思忖了一下:“你是说我们现在不应该到达能看到它的位置?海上航行,有误差是难免的。”
奕淮却摇头道:“至少明天上午,距离现在还有大半天的航程,未免差得有些太多。”
“海市蜃楼?”依蔓沉吟着,“如果是辰云幻境一类的东西,就难办了。”
“先停船,晚上再看呗,”薛砚出主意,“现在又没星星,算不出我们的位置。”
依蔓再次望向了那棵云池树。
某时某刻,她和它似乎连成了一体。
“不对,不对,这是真的云池,”她喃喃道,“……云池的位置在移动。”
它移动得很慢,但它确确实实是在移动。
“移动?”奕淮立刻道,“这不可能!殿下也知道,云池的位置在三界交汇之处,只有在这种极其特殊之处才能铸就这样的奇景,绝无可能改变。”
依蔓闭上眼,她感觉自己仿佛就是那棵树。
属于她的位置并不在深海之中,而在更遥远的地方。
她正要回到自己的来处,自己本应扎根之所。
自然在呼唤她,风儿在环绕她,洋流在推动她,所以她是如此自由而舒展。
于是依蔓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睁开眼,笃定地说:“我们把船停在这里,大概不到一旬的时间,云池就能自己跑到我们旁边。”
“可是……这……”
奕淮皱着眉闭上眼,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语气沉重:“我不是不信您,只是……这样的话……”
依蔓,还有薛砚,都明白奕淮的未尽之言——
这样的话,云池总有一天会来到距离苍灵大陆很近的位置。
没有安全的深海,与人族大军正面在海岸边正面交战,他们必败无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也不必太忧心, ”依蔓凝视着遥远的海面,“也许云池会停下来。”
“要不咱们加点速,早些过去呗,城里面肯定出了什么问题。”薛砚提议道。
早些过去!
这四个字落在依蔓的耳朵里,仿佛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
说实话,如果不是船上还有薛砚和江秀水这两个完全不会飞的,依蔓觉得自己早就挥着翅膀飞回去了。
现在云池近在眼前,她一刻也不想等了。
“好……”
这个字刚说出口, 依蔓立刻捂住嘴, 吞回了后面所有的余音。
依蔓狠狠地摇了摇头,终于找到了些许的自我。她做着艰难的心理斗争,几乎是挣扎着,终于把视线从遥远的云池树挪到尽在咫尺的少年身上。
薛砚一身黑衣, 身姿挺拔, 本来就不是很整齐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更加凌乱, 几缕碎发飘在他的额前,在这一瞬间遮蔽了他望过来的视线。
依蔓颤抖着伸出手,想拨开他的头发,似乎只有完完整整地看到他黑色的眼睛,她才能抵御心底不可名状的冲动。
薛砚急忙用双手握住她的手,焦急地问:“你怎么了!?小依?小依!”
依蔓抓着他的手,顾不得解释,转头对奕淮宣布了自己的决断:“立刻停船。”
“好的殿下, ”奕淮答完却未走,担忧地望着她,“您……”
依蔓已经恢复了冷静,拍了拍薛砚的手示意他放下来, 又轻描淡写地问奕淮:“你觉得那棵树是真的云池城吗?”
奕淮只沉默了一小会,便斩金截铁道:“是。”
依蔓道:“现在云池情况不明,先停船,再做打算。”
“嗯。”奕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将依蔓的命令吩咐下去。
依蔓不敢在甲板上多待,怕自己又忍不住去看那棵云池树,匆匆拉着薛砚返回了自己的书房。
江秀水不在书房,所以薛砚一进门就立刻问依蔓:“刚刚是咋回事?”
“不知道,就是很想回云池,”依蔓思索着,“刚刚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薛砚终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就这云池事多!”
“不可以这么说云池!”依蔓不假思索地反驳。
薛砚张开嘴:“啊?”
依蔓也有点震惊于自己刚刚的反应,于是对薛砚说:“你再骂一句。”
“啊?”薛砚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你不是在说反话吧?”
“不是,我做个实验。”依蔓说着,坐在了自己惯常的座位上,铺开笔墨。
薛砚站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像犯了错的小孩:“你别生气哦……我开始了?”
“嗯。”
“先说一句,我骂的都是我编的,不是真的!”薛砚紧张地说。
“知道了,快点。”依蔓催促。
“额……云池的云翼都太坏了!”薛砚没敢说脏话,试探着。
“继续。”依蔓不动声色地说。
“云池城的景色真有点少,天天就只能看云和海,什么高山幽谷大漠长河啊都看不到,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