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后,夏梧便准备将手上的镯子褪了下来。
“季然,这个镯子我不能收,你选个合适的时候还给阿姨吧。”
季然握着方向盘的手用了力,压着声线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可是……”夏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今天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季然打了双闪将车靠边停了下来,解开安全带,身子探过中控台。
他的呼吸越发紊乱,镜片后面的眼眸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却还是温润地对夏梧说:
“夏梧,在英国的时候,我便说过。只要你能跨出一步,剩下的都交给我。”
“我们试试,好不好?”
“能不能将你的心空出一小块出来,我只要一点点位置。”
夏梧抬了眼,看向季然:“我不值得你这样,你要一个连爱人的能力都没有的我做什么?不值得。”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我只知道,我爱你,爱了三年。”季然专注认真地看着夏梧的双眸。
他不管夏梧和许应有着怎样的过去,他只知道从三年前他们二人分手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入了局。
车内狭小的空间,处处充斥着季然的气息。
“我可以给你时间,我也可以继续等。但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对你有所图。”
“夏梧,可以偶尔给我一点点反馈吗?”季然抬手轻轻拂过夏梧的额前,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夏梧死死揪住安全带,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最后,季然轻叹一口气,将她的手一一掰开,“好了,别用力,都掐出印子了。”
“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两人都未再说话,直到夏梧到了小区楼下。
秋日的晚风中裹挟着远远近近的桂花香,沾在了夏梧的裙摆发梢。
“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路上注意安全。”夏梧下车后,看着也从主驾下了车的季然。
季然走到了夏梧身边,终究还是没再逼她,只说:“好,我看着你上去。”
直到夏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季然仍站在原地。
夏梧上了楼,才发现门框处斜靠着一个人,清瘦颀长的轮廓。
电梯间有些昏暗,夏梧看不太清。
但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许应的。
“许应?”夏梧试探地叫了一声。
感应灯亮起,灯光自许应的头顶洒下。
“你怎么来了?有事吗?”夏梧见他不说话,稍稍靠近了些。
借着昏暗的光线,夏梧稍稍看清了许应的脸。
他垂着眼眸,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是他的脸色苍白的厉害。
“你是不是……”夏梧话音未落,便被许应一把拉进怀中。
单手扣腰,另一只手控住她的后脖颈,狠狠吻了上去。
他的唇微微发凉,不似从前那般温热。
夏梧用力挣扎,许应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直到夏梧狠狠对着他的唇咬了一口,二人的舌尖都泛出了腥甜的味道。
许应才缓缓松开,他的唇角被咬破了一道口子。
只是掌心依旧紧紧扣着夏梧的腰际。
“为什么要去季家?”
夏梧仰着头,语气不善:“跟你有什么关系。”
“离开了三年,你选了他?”许应贴着夏梧的耳廓,像是情人般低声呢喃。
“选不选他,都与你无关。我们早就分了手,不是吗?”夏梧垂了眉眼,不想再跟许应对视。
她鲜少在许应脸上见到这样的神情,上一次还是在机场。
脆弱、受伤、带着破碎感。
许应缓缓闭了闭眼,放在夏梧后脖颈处修长的指骨微微发颤。
“你不是喜欢我这张脸吗?怎么突然不喜欢了?”
许应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夏梧的脖颈处:“还是因为分开太久了,你已经习惯了别人?”
“他就那么好?好到你肯为了他,去跟季家人周旋。”
夏梧的话清晰地传入许应的耳中,“是,他很好。”
许应捏住夏梧的下颌,迫使她对上了他的视线,他薄唇轻启,问:
“你爱他吗?”
“夏梧,你不爱他。”许应只觉得自己喉咙阵阵发紧,吐字都有些困难,但话却说的笃定。
夏梧冷笑一声:“那你觉得我该爱谁?爱你吗?”
许应看着夏梧带着寒意的眼神,胸腔剧烈的震颤。
他缓缓松开了禁锢着夏梧的手,转身离开。
“你等等。”夏梧突然出声叫住了人。
许应脚步一顿,垂落在裤缝的手指有些颤意。
夏梧将门打开,开了灯,把许应之前落下的衣服拿了出来。
“把你的衣服带走。”夏梧将袋子递给了许应。
室内的光线亮了之后,夏梧才看到,许应的额头沁满了汗水,脸色苍白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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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困在过去的人成了许应
“你怎么了?是胃病犯了吗?”夏梧记得上回许应也是这样的症状,但今天好像尤其的严重。
“药在哪里?身上有吗?你要不要进来吃了药再走。”夏梧上前将人扶住。
许应却轻轻挣脱开了夏梧的手,“不用。”
眼眸落在了她的手腕。
白皙的腕骨挂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夏梧以前没有戴过,是今天才有的。
“要不要叫刘源?”夏梧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许应抬了抬眼皮,因大量出汗,额前的碎发有几缕沾在了眉骨处。
他声音带着碎哑:“你关心我?”
夏梧抿了抿唇,“看到你这个样子,是个人都会问一下的。”
许应未再接话,转而进了电梯。
“许……”夏梧的声音卡在了喉咙,电梯门被关上。
关上的一瞬,许应再也支撑不住。
青筋凸起的手背紧紧抻着电梯墙面,堪堪稳住了身体,没让自己倒下。
许应从小就不知道如何爱人。
他的母亲将心思都放在了公司上,越来越有女强人的气质和性格。
而他的父亲,更是很少着家。
当母亲知道父亲出轨后,她并没有因为感情破裂而难过。
让她真正崩溃的,是许庭舟为了温庄将公司的钱全部转移了出去,且输的一败涂地。
母亲临死前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更不能轻易爱上一个女人。
刘源见到许应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好,忙将人扶上了车。
迅速将车里的药拿出来喂给许应。
但是,他此刻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
“许总,我去找夏小姐。”刘源刚准备离开,便被许应叫住。
“别去。送我回观澜公寓。”许应艰难地开了口,字像是从嗓子眼挤了出来。
观澜公寓是四年前许应和夏梧在一起住过的地方,后来许应就将房子买了下来。
刘源深知其中缘由,只能开车先将许应送走。
许应回到观澜公寓后,便将自己锁在了房间。
刘源找到公司前台此前登记的信息,要到了夏梧的联系方式。
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给夏梧打电话。
此刻的夏梧已经洗漱好换了居家的睡裙,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夏小姐吗?我是刘源。能不能麻烦你来观澜公寓一趟,许总他情况有些棘手。”电话那头的刘源语气很是焦急。
夏梧想到今天许应苍白的脸色,问:“他吃药了吗?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许总现在咽不下去。”刘源有些绝望。
之前虽然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但许应都会尽力把药吞下去,这样严重的状况还是第一次。
“咽不下去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胃疼吗?”夏梧突然想起上次在车里那盒没有标签的药。
刘源只得说道:“您来一趟就知道了,许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进不去。”
电话里沉默了几息,夏梧轻声说:“好。”
刘源狠狠松了一口气,他守在客厅里,听着里面的动静。
整个屋子都安静的可怕,许应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观澜公寓离雍景湾不太远,夏梧打了车一路直奔公寓。
公寓还是和从前一样,连大门口断了一截的香樟树都一如往昔,什么都没变过。
夏梧上了楼,她敲了门,是刘源开的门。
刘源忙说:“我就在下面等着,夏小姐有需要随时叫我。这是许总的药,请您一定让他吃下去。”
夏梧点头应下,眼神落在玄关的鞋架子上。
一双粉白的拖鞋,放在固定的位置,那是她刚跟许应住进这里时,一起去超市买的。
鞋子上并未落灰。
夏梧换了鞋后,径直走向了卧室门。
她缓缓敲了三下:“许应,能把门打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