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高处的哨兵发现了一匹可疑的战马,正在往东跑:
“公主,那人穿着炊事班的衣物,炊事兵怎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所有人都在战场上,要么在厮杀,要么往后撤,唯独此人、一人一马往东跑。
哨兵大呼:
“细作!”
“此人定是大楚的细作!”
拓跋明月锐利的看过去,“怪不得今夜突袭,这么周密的计划,还会失败,原来大楚早已在我军中安插了眼线!”
楚夜离策马转过半边身体,“弓!”
卫兵双手奉上。
拉弓。
扬箭。
瞄准数米开外,陡然松开五指。
咻!
“啊!”
遥遥三四十米外的马背上,那道纤瘦的身影顿时被射下马背。
一箭穿透心口!
痛呼声被吞没在无尽的厮杀之中。
楚夜离扔了弓,不知怎的,心口忽然针扎似的一紧,像是被刀子挖了一块,莫名心慌。
大楚的细作已经潜入南蛮军营,那么小九极有可能被趁乱救走。
他心思一沉:
“来人,立即回军营,盯紧小楚公子!”
“不好了!公主,不好了,小楚公子不见了!”
这时,不远处,向月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楚夜离面色一凛:“你说什么?”
向月急道:“奴婢原本一直在盯着小楚公子,可不知怎的,她竟突然醒了过来,打晕了奴婢,待奴婢醒过来,她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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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皇叔,你带我回家吧
这怎么可能!
他亲手喂小九服下大量的安眠粉,她怎么会提前醒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怎的,楚夜离呼吸发紧,眼前眩晕,像是发了急病,有一种头重脚轻、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他扶着马鞍,抓紧心口的衣物,耳边出现了嗡鸣。
好像什么都听不清了。
厮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全都渐渐远去,听不见了……偏在这时,一道凌厉的马蹄声踏破夜色,清晰的钻进耳中。
踏踏!
抬头看去。
竟看见了将夜。
将夜是摄政王的战马!
它踏夜而来,疾驰飞跃,马背上的男人压着身体,滚落马背,抱住那一箭穿心的瘦弱身体。
“小九!”
这一刻,男人的声音就像从百里外射来的箭矢,穿过战火纷飞,穿过刀林剑雨,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无比清晰深刻的传进楚夜离耳中。
小……九?
小九?
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的面色陡然惨白,看向楚棣迟紧紧抱着那个‘炊事兵’的身影,脑中一片苍白。
剩下的,是方才那支箭羽射出去的声音。
他亲手射出去的声音。
小九?
不……
怎么会……
楚夜离手掌发颤,紧紧抓住缰绳却摔下了马背。
“夜离哥哥!”
拓跋明月急忙跃下马背,扶住他的双手,却只觉得如同死人一般冰凉,还在狠狠的颤抖。
他抬起一双破碎的目光,只看见楚棣迟抱着那人,痛不欲生。
“小九!!”
刹那,他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楚棣迟双眼通红,紧紧按着她心口的伤,可血就跟有生命一样,钻过他的指尖,汹涌的往外冒。
“不要……小九,不要……”
他慌张的按紧,再按紧。
楚狸竟然没觉得痛,反而感到很累,很累,吃力的撑着双眼,只看见男人朦胧的脸。
她哭了吗?
她不觉得痛,怎么会哭?
“皇、皇叔……”她艰涩的扬起手,从怀里摸出那张鲜血染红的密纸。
“你把它……收、收好……”
“小九,你不要说话,别动气,我给你止血!”男人拼命的运着内力,渡进她的体内。
“咳……咳咳!”
没用了。
她好想睡觉。
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皇叔,你一定要把它收好……不要让南蛮……得逞……不要让他们屠杀我们的子民……南蛮用巫蛊……多行不义,泯灭人性……这是……克制他们的法子……”
“小九!”
楚棣迟满手是血,慌张的簌簌落泪,“别与我说这些,我不要江山,也不要家国子民,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拥有再多死物,却没有真正想要的东西。
哪怕得到天下,也是枉然。
“你别说胡话……大楚……便靠你了……我知道,你恨我……咳咳……”
楚狸虚弱的靠在他的怀里,咳出血来,
“我知道,因为父皇对你做过很多不公平的事……对不起,父皇确实对不起你……皇叔……”
“我不恨你,小九,我不恨你!”
他错了!
都是他的错!
“皇叔,我好困啊……我好想去江南,躺在摇椅上,看着荷花晒太阳……皇叔,我不想在南蛮,你……带我回家吧……带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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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皇叔,你把我埋远点
“小九,别说话了,我们一起回家,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楚狸‘哇’的一声就哭了。
她死了,也不放过她吗?
也要在一起吗?
他就那么憎恨楚皇,憎恨她。
“你骗我……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没有,小九,我没有!”他声音慌张的吐字不清。
“你有……”
她心里明白。
他恨父皇,恨不得杀死父皇,夺走皇权,也恨她。
只因她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
“这次,我们逃跑……你在故意演戏,戏弄我……我听到了重枫说……我都听到了……”
楚棣迟神色慌张:
“当时我们出城后,我确实想跟重枫汇合,可误入山中,被卫兵和猎狗追踪,被大水冲走后,便跟重枫失去了联系,我没有戏弄你!”
他怎么舍得!
“是重枫胡说,小九,我遣他去西域挖煤,我狠狠惩罚他,小九,我罚他!”
楚狸呛咳着血,勉强的撑着最后一口气:
“无、无所谓了……咳咳。”
这个时候,是与非都已经不重要了。
“皇叔,我请求你……一定要看好大楚……只有你……只有你,才让我放心……”
“小九!”
“你答应我!”
只有他掌权,才能保全温家,保全将军府,还有闲王。
否则,无论哪个皇子夺去皇位,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楚棣迟抓住她血红的手,双目刺红:“想要他们平安无事,你便自己亲眼看着!”
“我恐怕……看不到了……皇叔,我只当你答应了,你把我埋远点……我不想……葬、葬进皇陵……”
“小九!”
楚狸紧紧的抓着他,犹如强弩之末,绷到极点后,乍然失去所有的气力。
啪!
手摔到地上。
男人瞳孔猛缩,犹如信念瞬间崩塌一般,涣散一地,溃不成军。
“小、小九?”
看着她偏到一旁的脑袋,黏腻的鲜血染红他的双手,温度在一寸寸变凉,整个人如坠冰窖般。
战场、厮杀、箭雨血影……统统都离他远去。
顷刻间,仿佛天底下只剩下他一人。
独跪在地上,看着她悄然无声的纤瘦身子,从活泼、调皮、叛逆逐渐变作现在的毫无生气。
脑中一片空白,就像坠入了一场噩梦。
良久。
颤抖的手指才慢慢的碰着她冷凉的腕子,抱着她,捧着那软绵绵的后脑勺,用力的按进怀里,
“楚狸!”
“啊!”
他错了!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是他从前糊涂,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一直欺负她。
他知道错了!
别这样对他!
楚狸!
楚夜离跌跌撞撞的走来,他微启着发颤的薄唇,歪着头想要看清,却又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