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不……不是她……”
小九正在军营里安睡着。
她正等着他回去,他们一起回家。
她不可能在这里。
楚棣迟紧紧抱着楚狸,眼角颤抖的泪珠凝着恨意,胸口剧烈的数次起伏,陡然抬头,目如鹰隼:
“楚夜离!”
是他杀了她!
他袖袍一震,一柄玄黑色的软剑跃然于掌心,嘶鸣的软剑像一条吐信的毒蛇,刺向楚夜离。
噗嗤!
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楚棣迟拔出剑,杀意滔天,再次刺去。
“夜离哥哥!”
拓跋明月带人围了过来,一剑挑开那锋锐的软剑,将楚夜离护在身后,“大楚摄政王好大的胆子,单枪匹马竟敢跑到南蛮的地盘上。”
“给我拿下他!”
近百名士兵抓着剑,蜂拥而上。
“小九,你看好了,看我怎么为你杀了他!”楚棣迟脱下墨袍,盖在楚狸身上,拔起剑便与那些士兵打在一起。
招招激烈。
“夜离哥哥,你伤的怎么样?没事吧?”拓跋明月急步上前,刚伸出去手,便被楚夜离避开。
他踉跄的走向那边。
树下,她安静地躺着。
阖着双眼,毫无生气。
他脸色的苍白,与她身上的血迹殷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与对比,好像要掠夺走他的呼吸:
“小、小九……对不起……我……”
“我……”
伸出了手,想要靠近,又不敢触碰。
是他亲手造成的。
这一刻,心如刀绞,恨不得杀了自己。
别这样!
早知如此,他宁愿放她走。
早知如此……
“小九,你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我对吗?你别这样……起来……你起来!”他扑摔在地上,捧起她瘫软的手,“你起来啊!”
“别碰她!”
一柄软剑破空掷来。
楚棣迟卷起内力,击退左右的士兵,闪身而至,一掌拍开楚夜离,将楚狸抢回怀中。
“夜离哥哥!”
拓跋明月扶住他,摸到他肩头上温热的血。
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楚夜离浑然不知疼一般,破碎的目光紧紧望向楚棣迟的怀中,“我……想看看她……”
“你配吗?”楚棣迟冷声。
楚夜离眸色狠狠一颤。
他不配。
当初,是他擅自做主,将她带到南蛮。
自打离宫起,她无时无刻不想着逃跑,想要离开他,又怎么会愿意跟他在一起?
哪怕是死。
可笑,可笑,他的手上沾满了她的血……
“夜离哥哥,今夜人多眼杂,四处混乱,你并非有心的,”拓跋明月宽慰他,“摄政王,你有空在这里放大话,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
一声令下,上百名士兵包围了楚棣迟。
他带着楚狸,插翅难飞。
楚夜离唇角嗡动:“把她给我,我放你走。”
楚棣迟冷笑一声:
“即便战死,本王也会跟楚狸死在一起,楚夜离,去大楚吧,去争皇权吧,今后,没人能阻止你了。”
他单手抱着楚狸,另一只手执着软剑,指向周围这群虎视眈眈的南蛮士兵。
被黑压压的一群士兵淹没,他毫无退意。
“楚棣迟,把楚狸给我,今后,我保证不再踏入大楚半步!”
“本王不要大楚,你听不明白吗?况且,她亲口所言,想回大楚。”楚棣迟字句讥讽。
擒住大楚摄政王,这一战,南蛮赢得漂亮!
可是,楚夜离输了。
输的一败涂地。
他从未如此坚定的跟楚狸站在一起过;也从未被如此认定的选择过;他的手上沾满她的血,她恐怕再也不想见到他。
他所努力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拓跋明月拔剑:“待我擒住他,将小楚公子抢回来便是!”
“让他走……”
“夜离哥哥?”
“让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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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阿狸,我们回家了
楚狸死了。
楚夜离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踉跄、背影蹒跚,晃了好几步,扶着树干才堪堪的没有摔倒。
拓跋明月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
她从小认识楚夜离,深知他是个理智、沉稳的人,大局意识极强,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亲手杀了楚狸的现实。
他需要一段时间去缓和。
去接受。
天底下,没有时间抹不平的伤。
伤,只是伤,可人总得要回归现实。
“公主,我们要放他们走吗?”副将问。
拓跋明月收回目光:“不放!”
楚夜离失了理智,她得为他打点好。
“但也不要伤了他们。”
她提步走向楚棣迟,道:“大楚摄政王,我们休战吧,只要你将南疆,以及漠淮三州二十八城的疆土给我,我便允许你带着她的尸身回大楚,并休战五十年,达成两国和平。”
否则……
他走不了。
楚狸的尸体也得留在南蛮。
父王对她寄予厚望,她不可感情用事。
她可不是楚夜离,没那么好说话,战争就是战争,能够做到如此大度,已经是她最大的气度。
楚棣迟抱紧楚狸,眸色破碎,“好。”
成交。
休战。
南疆,漠淮三州二十八城,划给南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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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棣迟带楚狸回南疆后,便一直未去看过她。
她躺在冰冷的棺材里,他下令回帝都,便策马走在前方,棺材跟在后面,他头也未回。
不看,也没有靠近过。
就好像没发生过这回事。
秦牧羽跟在金丝楠木棺旁,绯红的双眼犹如兔子,扶着棺材,亦步亦趋的跟着:
“阿狸,你好好睡。”
“阿狸,我们回家了。”
“我们回家……你喜欢吃甜糕,喜欢玩蛐蛐……我给你买来,通通都买来……阿狸,你睡好,你走好……”
他簌簌落泪,心中的恨意几乎达到了顶点。
南蛮!
楚夜离!
拓跋明月!
他一定会给她报仇!
他一定会把失去的疆土夺回来,把楚夜离抓到她的坟前,一命偿一命!
队伍里,哀戚如风,无孔不入,深深的弥漫在各处,自古来,行军打仗,马革裹尸,是以悲壮,士兵们为了战死的同胞哀婉着。
故而,他们并不知马革裹尸的其中一具棺材里,躺着大楚的新帝楚狸。
楚棣迟策马走在最前方,背影宽冷如常。
别人或许不知,可重枫跟惊影心口是最揪着的。
主子很难过。
两日来,他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甚至没来看九皇子一眼,连她的棺椁也未靠近。
近乡情更怯。
他不敢来,也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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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蛮军营。
大战结束,士兵们打扫战场,安葬死者,医治伤者,忙碌不停,拓跋明月最担心的还是楚夜离。
已经两天了。
他坐在帐篷里,好像跟往常一样,看起来并没有哪里不同,但一本书翻了几十遍,还在那里一页页的翻。
让他别翻了,他说要去做饭。
一颗土豆切了切,切了又切,都快要两大箩筐的土豆切完了,还在那里切。
让他别切了,他说要泡茶。
火滚滚的烧,水滚滚的翻。
水沸了,滚出来,又加水煮,又生火滚滚的烧……
如此反复。
拓跋明月实在看不下去了,冲上去制止了他,“夜离哥哥,你醒醒吧!你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这一辈子,他难道就只有楚狸这一件事可做?
他还有国家,还要复国。
更何况,楚狸之死,他也不是有心的。
“今早,卫兵来报,他们已经启程回帝都了!”
楚夜离眼中涣散的没有焦点,“回了……好,回了好,我没事,我当真没事。”
“夜离哥哥。”
“我很好,伤口也不痛,我不饿,我很好,没事的。”
他拂开她,茫然的走了出去,拿起剑对着训练的桩子劈砍。
他闲不下来。
哪怕是深夜,他也在忙碌的走动,不是看书,就是煮茶;不是练剑,就是策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