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傲天忍着伤怀,走向主殿:
“又出什么事了?”
“是三皇兄刁难了,还是六皇兄聚众,还是七皇兄闹事了?”
瘪九急忙摆摆手:
“自打摄政王回都,他们没有像以前那么张狂了。”
自打摄政王答应退位,几个皇子便起了严重的内斗。
现在,他们正争得头脑发热。
“那出什么事了?”
“是您母妃给您炖了一盅汤,并吩咐奴才,一定要盯着您喝完。”
楚傲天一怔。
推开门,就看见桌上放着的羹汤,不知道散发着什么香菜、酱油、胡椒,还是什么味道,黑乎乎的汤汁上面飘着几粒红色的枸杞。
他如鲠在喉:
“我不是打发她去温妃宫里玩了吗?她怎么还有时间炖汤?”
自从楚狸走后,楚傲天心疼温妃中年丧子,便希望母妃多陪陪她,如今父皇瘫了,九弟走了,两个人也没再斗了。
瘪九犹疑着:“王爷,奴才……盛给您喝?”
喝。
喝个屁!
这能喝吗?
他白天要应付朝中的豺狼虎豹,晚上还得应付自家老娘,他一个脑袋两个大,不掀桌子已经很好了,还喝什么汤!
楚傲天扶桌,拔腿就去玉堂宫,准备再给母妃找点事做,不要一天到晚想着给他炖汤。
结果,刚走到玉堂宫门口,就看见她们好几个人坐在院子里打牌。
欣妃拍着温妃的手,二人斗了十几年,第一次这么和谐:
“温妹妹,你教我炖的那个乌鸡枸杞汤呀,极好,极好呀。”
温妃只温温一笑:
“这些年来,我也算是亲眼看着闲王长大的长辈,狸儿生前最爱跟他一起玩……”
说着说着,便哽咽了。
欣妃握紧她的手,“温妹妹,这些年来,是我太狭隘了,没想到九皇子走之前,如此照顾天儿,是我眼皮子太浅……”
她惭愧。
以后,她们不要再斗了。
“天儿是个孝顺的孩子,若温妹妹不嫌,便把他当自己儿子对待。”
旁坐的两个妃子也是插了话。
几人聚在一起,一边说话,一边打牌,其乐融融。
感情正浓时,提到今天轮到欣妃伺候楚皇了,瞬间翻脸:
“怎么又轮到我了?前天我不是才侍奉了皇上吗?那是你夫君,你去侍奉。”
温妃也翻脸:“上前天才轮到我,怎么就是我的夫君了?你夫君。”
“是你夫君。”
“你夫君。”
“你夫君。”
打着打着牌,又吵了起来。
楚傲天看着头痛。
因为九弟的死,敲震了欣妃,欣妃心有余惊,决定要加倍对儿子好,于是隔三差五给他炖汤、做糕点、做饭。
他躲不掉。
于是,把欣妃打发到温妃这里来。
没想到啊,二人化干戈为玉帛,温妃大方的教欣妃下厨,欣妃给他炖汤炖的更勤快了。
每次都要他喝完。
他想抗拒,欣妃每次都会抹着眼泪:
‘亲欲养而子不待。’
‘看看温妃,多可怜。’
‘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就不能全了母妃的这份慈爱吗?’
‘来,傲天,喝汤了。’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肩上的担子,什么时候才能扔出去?
等等!
九弟死了,皇叔悲伤个什么劲?
听说,他一回都,就把自己关在临华殿里,彻夜饮酒不眠。
皇叔怎么难过的跟死了媳妇似的?
他跟九弟的关系没这么好吧?
楚傲天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隐约嗅到了大瓜的气息,立即赶往临华殿,撅着个屁股爬上墙,瘪九在下面给他垫着脚。
“王、王爷……咱们偷看摄政王,这、这不合规矩,万一被发现……”
“嘘!别说话!我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
第176章 九皇子已死,活着的是楚狸
大瓜!
绝对大瓜!
皇叔跟九弟之间,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哐当——
临华殿内,烛光昏暗,幽暗的环境与死寂的气息里,响起一道酒壶摔在地上的声音,彰显的空气更为死寂。
所有宫人都被遣退。
只有楚棣迟一人。
辛辣的烈酒入喉,强烈的醉意直冲头顶,可为何他的脑中却如此清明,甚至能清晰的听到女子的声音:
‘皇叔,我要滑下去了!’
‘皇叔,救救我,救救我啊!’
‘皇叔……’
心口像是被刀子狠狠剜了一块,抓起酒壶大口灌下,衣袍凌乱的不成样子,有着前所未有的颓废。
“小九……”
朦胧的眼中充满醉意,可脑中却早已被挥之不去的面孔占满。
忘不掉,也冲不散。
她活蹦乱跳。
她浑身是血。
她在他的怀里,体温一点点变凉,直至悄无声息……这个过程犹如凌迟一般残忍,像一个缠人的噩梦,一遍又一遍的剜着他。
小九。
小九啊!
他当得了摄政王,位极人臣,拥有大楚至高无上的皇权,直至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懦弱与无用。
恨不得倾尽所有,只求留住她。
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闭眼。
那一刻,他甚至哀求上天,求满殿神佛,只要能留住她,哪怕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可没有一樽神佛回应他的哀祷。
她就那么奄奄一息在他的怀里,一遍遍的喊着他……
“小九,小九……”
泪水夺眶,滑过下巴青葱的胡渣,无声滑落。
此时此刻,他就像一具三魂失了七魄的行尸走肉。
殿外。
楚傲天趴在墙头上,狗狗祟祟的探着脑袋,想要看清一二,但下面的瘪九有点坚持不住了。
“王、王爷!”
他弯着腰,扛不住闲王的重量:
“要不咱们进去看?”
楚傲天微愣:“这不太合适吧?”
“难道偷看很合适?”
“你,啧,我说你这小子……”
话没说完,瘪九终于撑不住了,摔跪下去,楚傲天猝不及防的往后栽倒。
一声惊呼。
本以为这下完了,却没想到被一双手稳稳接住了。
抬头一看。
“萧都督?”
萧夜行放下他,扫了眼临华殿的方向,“胆子不小。”
这个时候,临华殿就像定时炸弹,随时引爆,连他都不敢进去,闲王竟敢顶风作案,在此偷看。
楚傲天立忙站稳了脚,把他拉到一旁:
“萧都督,事出从急,我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哦?”
什么问题?
“我皇叔,跟我九弟,他们之间肯定有秘密!要不然九弟死了,皇叔怎么会那么难过?”
逻辑缜密。
他真聪明。
这都能想到。
萧都督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懂了。
萧都督这个眼神,是在夸他心细如发、蕙质兰心。
萧夜行道:“他难过是因为此次与南蛮大战,丢失了三分之一的疆土,与九皇子无关。”
楚傲天立即说道:
“皇叔擅长打仗作战,即便这次把南疆、还有漠淮三州二十八城的疆土给了南蛮,他也一定能打回来。”
萧夜行:“可是他战败了。”
楚傲天微怔。
素来屡战屡胜的摄政王,有史以来第一次战败。
“可我怎么听说,他并非战败,而是为了一个女人,心甘情愿拱手让江山?”
萧夜行给了他一个眼神:“九皇子是女人?”
“呃,不是。”
楚傲天挠头。
这么说来,‘冲冠一怒为红颜、拱手让江山’便是虚传的谣言。
难道当真是因为皇叔战败了,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打击,他才会如此颓然不振?
皇叔那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人生划上一笔污点?
战败,丢的是颜面。
丢的是尊严。
皇叔位极人臣,此番受到如此羞辱,自是如死了媳妇一般痛苦。
如此想来,萧都督所言合理。
“萧都督,还是你聪明,要不是你告诉我真相,我恐怕还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