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有一天,他会回到帝都城!
他会回去的!
欠他的、辱他的、欺他的,十倍偿还!
“爹,这个字怎么念?”
楚渊池思绪微收,笑着弯腰过去,“爹看看,这个字念‘晦’……对,是这个意思……焱儿真聪明。”
将来一定要争气。
他的指望与传承,便全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饭后,杨婉要去书坊里买新墨,带着楚泓焱一起上街,她进书坊里取了墨,才半盏茶的功夫,却不见楚泓焱了。
“焱儿?”
她神色惊变:
“焱儿!”
四处不见人,吓得手里的新墨砸掉在地上。
“人呢!方才还在这里的小男孩呢!焱儿,焱儿!”
楚泓焱不见了。
楚渊池赶来时,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了,随之而来的还有知府官兵,以及李知府本人也神色急燎。
好端端的,这孩子怎么会不见了?
这可是当今楚皇的皇长孙啊!
李知府不敢有丝毫马虎,出动所有官兵,全城寻找楚泓焱。
楚渊池四处奔走,急的满头是汗:
“焱儿!”
“焱儿!”
他跑得气喘吁吁,周围、附近能找的地方,全都亲自找了一遍,却连楚泓焱的影子都没见到,心中的焦急犹如火烤,片刻不得安。
焱儿!
他唯一的孩子!
他的孩子!
他青年失志,失去一切,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打击,若是连儿子也护不住的话,他还有什么颜面称之为丈夫?父亲?一个男人?
焱儿,你到底在哪里?
别吓爹。
百姓们瞧见官兵出动、这排场与架势,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这么大的架势,连江南城都封锁了。”
“听说,最近有采花大盗在江南一带出没。”
“我可从没见过青天大白日里捉采花大盗的。”
“谁知道呢……”
官兵们四处找寻,急势匆匆,闹得百姓们心中惴惴,却没人注意到人影重叠的街尾,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楚狸在那里。
看着知府的这副排场,嘴角轻扯,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河西客栈。
“九皇叔……你,你是女子……怎么会……这,这……爹爹说你已经死了,难道……你是鬼?”
失踪的楚泓焱,此时正在客栈里,瞪大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楚狸,已经呆愣的不会说话了。
楚狸招招手,让两个侍女端糕点和果茶来。
“你摸摸我的手,看看我是人是鬼?”
楚泓焱害怕又好奇,又白又肉的手小心翼翼的伸出去。
温的?
是人!
还活着!
“九皇叔!”
他高兴的扑入怀,用力蹭着她的胸怀,香香软软。
“原来你没死,还变成了女子,太香了!跟我娘身上一样香!”
他可喜欢九皇叔了。
自打有记忆起,九皇叔就宠爱他、偏袒他,总给他带好吃的,陪他玩,所有皇叔里,他就只喜欢九皇叔一个。
楚狸摸着他的头,眼底闪着复杂的光。
她想去过去划清界限,可即便躲到江南,也避不开过往。
身为九皇子的那些岁月,已经烙在了她的骨子里。
可能用不了多久,她还活着的消息便会传开。
真是麻烦。
她这个人生平最怕麻烦。
“九皇叔,你为什么变成女子了?你怎么会在江南?你不回皇宫吗?”楚泓焱人小,但问题多。
楚狸轻笑一声:
“这个嘛。”
她语气迂回,卖起关子来,“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想不想听?”
“想!”
“吃点心,我慢慢与你说。”
楚泓焱欢喜得很,两只手捏着一块甜糕,眨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瞧着楚狸,跟一只无比渴望的小仓鼠似的。
楚狸慢慢道来:
“从前,有两个妃子,她们为了恩宠,争得你死我活……”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有多长?
大概有十几年那么长。
讲述时,连楚狸自己都想笑,不禁又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若没有当年的事,她现在又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只不过,这才讲了小半个时辰了,小家伙吃撑了糕点,喝饱了果茶,眼皮子直打架的打瞌睡了。
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似的。
楚狸抱他去房里睡。
“九皇叔……”
他揉着眼睛,声音绵哑:“我该回去了,爹娘会担心我。”
“不急,先睡会儿,你爹娘那边我去说,我们那么久没见,难道你就不想九皇叔?”
“想!”
小家伙嘿嘿一笑,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便踏实的睡午觉了。
楚狸给他掖好被子,哄孩子这事她手到擒来,她也比较喜欢孩子,小时候,楚傲天就经常哭。
怕鬼,哭。
摔跤,哭。
被蜂子蛰了,哭。
她哄楚傲天,都哄出经验了。
看着楚泓焱呼吸平稳,慢慢熟睡,这才轻声离开厢房。
“楚小姐。”独眼龙上前。
楚狸抬手:“有什么话楼下说。”
独眼龙看了一眼厢房,自然明白的闭上嘴,等到了楼下,才道:“知府出动了两百多名官兵,寻找这孩子,挨家挨户的搜,恐怕很快就会查到我们这里来了。”
一个小孩不见了,惊动江南城。
可楚小姐险些被人烧死,知府却一直踢皮球、打太极。
呵!
这知府就是个黑心的。
江南的水可不浅!
楚狸喝了一口茶,“不急。”
这不是还没查到么?
等官兵找过来,楚泓焱早已经睡醒了,她带着楚泓焱去游船了,官兵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找着。
那时,楚狸正带着楚泓焱逛夜市。
放河灯,买零嘴,戴面具,看皮影戏,楚泓焱玩得开心,早已经把爹娘抛到脑后了。
亦或说,跟楚狸在一起,他很踏实欢喜,自然没有那么多的防备心。
而另一边,楚渊池已经找疯了。
杨婉好几次要晕厥过去:
“池哥,我们的焱儿该不会已经遇险……万一,万一他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楚渊池抱紧她,“没事的,会没事的,别担心。”
“焱儿,呜——他还那么小,却已经失踪了一整日,我的焱儿!”
杨婉哭得不成样子。
楚渊池心中万般不是滋味,护不住妻儿,脸上无光。
焱儿,你到底去哪了?
-
深夜,玩饱了的楚泓焱这才想起回家的事。
“已经很晚了,你先休息,明早我送你回家。”楚狸留他,“我让初一姐姐去告诉你爹娘。”
初一笑着点头,出去了。
楚泓焱放下心来,很快就缠着楚狸,要她继续说故事,还要缠着她一起睡。
楚狸不应。
他抱着不撒手了:
“九皇叔,你跟我一起睡嘛!你给我讲故事,我晚上睡觉很乖的,不踢人,不磨牙,我一定会让你省心的!”
“男女授受不亲呀小子。”
“可是我才四岁啊!”
“唔……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吧。”
“九皇叔最好了!”
于楚泓焱而言,这是非常充实的一天,以至于晚上是听着楚狸的声音,迷迷糊糊睡去的。
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而楚渊池那边,彻夜未眠。
一天一夜没合眼,疲惫的眼睛冒出一条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又阴鸷、又疲惫,连抬脚都有些吃力,却片刻也不敢停的找寻着孩子。
终于。
“有消息了!”
“当真!”
楚渊池情绪过激,眼前一眩,差点晕过去。
“殿下当心——”
“焱儿在哪?带我去,快!”
他顾不得自己,第一时间跟着官兵赶到一幢三层楼的茶楼前。
门,缓缓打开。
楚泓焱迈出台阶,走了出来,楚渊池脸上的笑容刚刚展开,就看见跟在他后面的张老四。
“原来是你绑架了我的儿子!”
怒从心起,上去便是一拳,将此人猛砸在地,一颗带血的门牙被打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