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熟悉的小九。”
楚狸胡乱扒开他的衣袍,却并未在胸膛的位置看见箭伤,“伤口呢?”
怎么没有?
“那一箭并未射中要害,”男人满足的哼声,“小九,可曾记得你给我的那枚平安扣?”
楚狸惊异:
“是它为你挡下了?”
“嗯。”
那是姜晚赠予她,说是母亲家传之物,可护佑平安,抵挡灾难,当时,她只当是迷信之谈,没想到,竟真的救下楚棣迟一命!
从今往后,姜晚就是她楚狸的恩人!
“坠崖后,那个像你的女子不幸摔死了,我却被石壁上生长的树木刮到好几回,大大减轻了惯性,才摔到崖底,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受了重伤。”
是白锦衣和重枫将他找了回去。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神医谷养伤。
不过,伤势太重,他一直是昏迷状态,否则,早就来寻她了。
楚狸听着这惊险的一切,九死一生里,最坏的结果里,开出了一丝生机,摸着他整片后背还未痊愈的疤痕,眼眸不禁湿得通红。
上天有眼。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想感受这种绝望与悲痛。
楚棣迟疼惜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我回来了,别哭。”
当初,她诈死时,他亦是同样的绝望悲痛。
她心里有他,他心里有她。
“小九,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楚狸紧紧抱着他。
永远。
恨不得此时此刻便与他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不回宫,可理智告诉她却不行。
八皇兄,秦牧羽,萧夜行……那么多人在帝都,在楚夜离的监视之下,只要她一有轻举妄动,他们都会成为命悬一线的人质。
但,事在人为。
皇叔已经回来了,其他事指日可待。
她又充满了干劲与希望。
一波结束,马车内气息旖旎,呼吸沉沉,两匹马扬着蹄子,呼呼的吐着浊气。
男人指尖穿过她柔滑的青丝,捧紧后脑勺,想念的狠狠一吻。
楚狸勾着男人的脖子,红着眼角,委屈的像个小媳妇:
“皇叔。”
“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
男人微顿,只是一瞬,便继续摸着她的长发,“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事?”
楚狸道:“经过了生死,我才发现失去念想与依靠,是多么绝望无助的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如果我们能有一个孩子,她会是我们的结晶与希望。”
有了孩子,再艰难的日子,她也能咬牙撑下去。
楚棣迟薄唇张了张,迟疑道:
“当初我们不是说好,抱养小八的孩子么?只要是在我们膝下长大的孩子,便是我们亲生的。”
况且,楚傲天与他们同出一脉。
楚傲天的孩子,就是他们的孩子。
“这不一样。”
楚狸撑着他的胸膛,支起身体,认真道:
“八皇兄的孩子是他的,我们的是我们的,皇叔,我想要只属于我们的孩子。”
男人微疑:“小九,你还小。”
“过了年我都已经十九岁了,哪里还小,寻常女子十五岁便及笄嫁人、生儿育女,我这个年纪,都是老姑娘了。”
“胡说,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个需要照顾呵护的小孩。”
楚棣迟道,
“再说,我哪里舍得让你受生育之苦?”
“我不怕。”
“但我舍不得。”
楚狸皱起秀气的柳眉,若有所思的盯着多次回避的模样,忽然道:“你该不会生不出来吧?”
“咳!”
楚棣迟忽然呛到。
楚狸赶紧道:“皇叔,没关系的,你跟我说实话,哪怕你生不出孩子,我也不会嫌弃你。”
“胡言!”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两分,“谁说我不能生?我能,我可以,我就是舍不得你受苦。”
楚狸半信半疑:
“真的?”
男人危险的眯起眸子,沉了嗓音:“你这是什么眼神?”
对了。
对了!
这个语气就对了,熟悉的皇叔就是这样的!
楚狸欢笑一声,扑进他的怀里。
分外餍足。
只可惜,为免引起怀疑,时间有限,楚狸没有过多停留,与楚棣迟商议了接下来的事后,便穿戴齐整,速速回到竹林小院,再从正门离开。
“回宫吧。”
随行的一批侍卫一直守在外面,并未多心。
回宫。
楚狸独自走向凤仪宫,心情极佳,撩着臂弯的披帛,脚下轻快之际,却见一名小太监急色匆匆的跑来:
“谢小姐!不好了……谢小姐,您快去盘龙殿瞧瞧,皇上喝醉了,谁都劝不住呀!”
楚狸脚下微怔。
喝醉了?
莫不是朝政上有什么烦心事?还是遇到了难题?
楚狸不太想去,可眼下之景,似乎又不得不去。
只得换了方向,去盘龙殿。
刚到宫殿门口,便闻得一股醉人的酒气扑来,犹疑的走进去,便见男人坐在正殿的台阶上,醉意浓烈,领口散乱,一双似豹子般锐利的眼睛笔直的盯着她,
“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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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你
楚狸脚下略微停顿,小太监悄然无声的退出盘龙殿。
夜色下,凤轻拂,檐下的灯笼轻晃着,彰显着殿内的空气十分安宁静谧。
男人坐在台阶上,形单影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墨眸像无底的幽潭,正沉沉的看着她。
楚狸站在七八米开外。
二人之间隔得不远,但她举足不定,不太敢上前,
“我去母妃那里了。”
“去了一整日?”
“母妃留我吃晚饭。”
男人没有说话,直分毫不移的看着她。
一时,楚狸竟分不清他眼中到底是质问,探究,还是询问?
浓烈的酒味随风起。
有些呛鼻。
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印象中,他克制又沉稳,理智有分寸,从不会做超出掌控的事,更别提醉意熏熏的危险状态。
楚狸轻捏指尖,二人之间不知有多久的沉寂,方才开口:
“你……酒多伤身。”
“我若死了,你便该宽心了。”
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从始至终,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却一次次被迫卷入纷争之中,被迫选择,被迫分离,被迫危机。
如果可以,她只愿一切安好,事是,人也是。
“小九。”
他扬起手臂,褶皱的袖袍簌簌拂着地面,眼中醉意更浓,“过来。”
楚狸抿唇,缓缓走过去。
在还有三四步距离时,被男人拉过去,抱住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腰身上,“小九。”
喃喃的声音沉醉又迷离,
“我梦到你走了,我很难过,不停的麻醉自己,希望醒来时,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幸好。
幸好她还在。
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的熟悉气息,汲取片刻暂短的心安。
楚狸哑然的张开嘴角,久久没发出半个字的声音。
到底该怎么与他说?
过刚易折,过于偏执最后只会伤了自己,拓跋明月才是他该珍惜的人,他怎么就不明白?
“若有一日,你会离开我吗?”
说完,似乎连自己都觉得好笑,胸腔闷闷的溢出笑声来,
“呵……呵呵,在我的梦里,你走得好快,走得好远,我无论如何都叫不住你。”
“你扔下了我,好绝情。”
“小九,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你?”
他已经用尽所有的办法,该给的,该上心的,事事亲力亲为,
“我该怎么做……你到底想要什么?小九,你告诉我。”
他摇晃着她,“啊,你告诉我!”
楚狸抿紧嘴角,身体晃动着,看着男人满身酒味,醉意浓浓,眼角却浸着水渍,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样子,心里并不好受,
“五哥,你喝醉了。”
“我好累,好累啊。”
楚夜离抱紧她,就像抓住唯一的救赎,“从小,我便失去父母,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死,家人,族人,所有人……我就像是被上天抛弃一般,被遗忘的苟活着。”
“小九,我是不是不该活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