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小九!’
十里红毯,她看见一袭墨袍的男人朝着她奔来,满心满眼都是她。
他打开怀抱,满目温笑,如朗月入怀。
可她却看见自己拿着断剑,用力捅进他的腹部。
噗嗤!
‘住手!’
那不是她!
不是!
画面一转,落雨蒙蒙的长街上,少年抓住她的肩膀,双目猩红:
‘为什么!你害死了竹嬷嬷,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
‘楚狸!’
“不……不是我……不!”楚狸猛地睁开双眼,弹坐起身。
“狸儿!”
榻前,温妃立忙握住她的手,取出帕子,擦拭着她满头的汗。
楚狸呼吸沉重,眼中全是还未散尽的惶恐。
从噩梦中醒来时,犹如一张紧绷的弓弦、突然放松,像是被抽走浑身力气,瘫倒回去。
“狸儿!狸儿你怎么了,别吓母妃!”
别人是噩梦惊醒,虚惊一场。
可她……
梦里的一切全是真实的。
只要一闭眼,这些画面便犹如洪水猛兽,将她深深困在梦魇之中,好像那罪孽深重之人,下了地狱,日日接受惩罚与折磨。
她汗湿了后背。
温妃担心的眼泪簌簌落,“狸儿,你要坚强,你若是有个好歹,母妃这辈子便没有盼头了。”
她坚强不了。
楚狸看着头顶白色的帘帐,想起过往的种种,泪水无声的浸出眼角:
“母妃,我犯了很多错。”
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她对不起楚棣迟,无论是年幼时,还是现在。
她永远过不了心中这道坎,成为心魔,将会困住她这一生。
“那都不是你有意的,”温妃哽声劝道,“狸儿,你要想开些,摄政王如今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他一定还活着。”
活着,死了,又如何?
如今的楚狸已经麻木的像一具尸体,即便楚棣迟还活着,她也无颜再见。
她侧开头,泪水无声的打湿枕头。
“狸儿,别再睡了,起来吃些东西吧。”
楚狸侧身,朝着床榻内侧,声音难抑,“我不饿。”
温妃探身,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没有一点血色,心口如刀剜一般疼痛,
“你昏睡了三天三夜,身子本就虚弱,若是不好好调养,将来只怕会落下病根啊!”
将来?
她没有将来。
每天日升月落,每时每刻,她都觉得无比煎熬,没有任何期待,前路好似一片灰蒙,看不见丝毫生机。
“母妃,我当真不饿。”
“狸儿!”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温妃恨不得替她承受一切,“你坚强一点,还有那么多人关心你,八殿下,欣妃,谢老将军……大家都会跟你在一起。”
楚狸无声流泪:
“让他们别靠近我。”
声音嘶哑:
“楚夜离已经疯了,所有接近我的人都会不幸……”
“你给我振作起来!”
温妃扶住她的肩膀,可她身子绵软的任推任动。
推一下,动一下,就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棉花布偶。
温妃痛哭流涕:
“你这样让母妃怎么办,年纪轻轻的,难道要让母妃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就舍得这样对我!”
楚狸张了张嘴角,却是声音哑然,半个字都没有发出。
“难道你不想为摄政王报仇吗?”
“我……”
“为了他,你也得坚强,否则,他所付出的一切便白费了,倘若他在,定是也不愿看见你这般模样!”
想到楚棣迟……
楚狸眼中稍微有了光,可愧疚与自责更多。
是啊。
报仇。
就算是死,她也得把楚夜离带上!
手背抹了把眼角,撑着床榻,虚弱的支起身子,“母妃,我吃一点饭……”
“好,好!”
有温妃作陪,楚狸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
可,楚夜离不允许温妃留夜。
白日,温妃被侍卫接进宫,送到楚狸身边,日暮之前,又被送出去。
夜里,是楚夜离过来的时候。
夜。
楚狸坐在床榻上,神色平静的听着那道逐渐走近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并未再动,也并未离开。
朦胧的烛光映着一道暗色的身影,投在门上,寂静无声。
隔着一扇门,空气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推开门,看见心心念念的那张容颜,却是无比疏离的目光,令楚夜离眸色微沉,万千复杂的情绪在心头。
“小九。”
她的脸色好苍白,再也没了往日的神采。
他走来,心疼的想摸摸她的脸,“今日没有好好喝药吗?”
楚狸侧头避开。
男人的指尖悬在半空,微僵。
----------------------------------------
第372章 这辈子遇见他,算她倒霉
“小九……”
别这样。
他只想与她好好在一起,像一对寻常的夫妻一般,好好过日子而已。
他想要的只不过是平凡的幸福!
为何就那么难?
楚狸神色无温:“你有什么事,站那说,我都听着。”
“小九,你定要与我如此?”
楚夜离上前,“我担心你的身体状况,怕你受伤,怕你难受,又怕你不好好吃药,折磨自己,只要你有哪里不舒服,更心疼的人是我!”
是他啊!
她怎么就不明白他的心?
楚狸扯唇,“呵……”
多好听的一番话。
多令人感动的深情。
这辈子遇见他,算她倒霉。
“说完了?”
楚夜离一怔,“我……”
“若无其他事,我想休息了。”
男人眸色一痛。
自她从昏迷中醒来,便一直是这般冷淡的态度,甚至不曾与他说超过十句话。
“小九,你要如何惩罚我都不要紧,可身体是自己的,你得调养好。”
别再这般脸色苍白、神色寡淡的模样,恹恹的像一朵被日头暴晒过的花,正在逐步走向死亡。
心头这一瞬的认知,令他分外惶恐。
楚狸拉起被子,侧过身,闭上眼睛背对着他,没有说话,一声不吭。
“小九。”
“小九……”
男人疲惫的看着她漠然的背影,仿佛筑起了高墙,永远将他隔离在外。
明明他们已经成亲了……
他想要的一切,犹如水中月,镜中花,无论怎么努力都捞不到,摸不着。
呵。
哈哈哈!
楚夜离踉跄的走出厢房,看着天空中的半轮残月,好似难以圆满的人生。
阴阳圆缺,悲欢离合。
只要你在我身边,三年,五年,十年……哪怕一生,我都等!
-
翌日。
温妃被侍卫带进宫,楚狸的神色才稍微好些。
只有母女相聚的这短暂片刻,才让楚狸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母妃,他们可有为难你?”
温妃握住她的手,忍泪摇了摇头:
“他们待我客气,不敢为难,倒是你……狸儿,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只是……”
“你确定要这样……”
楚狸眼中死寂,有此生难解的愧疚,也有放下一切的豁达。
“给我吧。”
-
御书房。
楚夜离与往日一般,上朝,下朝,批阅奏折,处理公务,忙碌的脚跟不沾地。
太监进进出出,汇报各种事物:
“皇上,北城折子……皇上,天灵寺高僧求见……皇上……”
天灵寺的僧人前来劝谏,帝都城历经多年的沉浮,血迹太深,冤魂太重,龙气已经耗尽,若是再在此处立都,将来必定还有大祸患。
为了家国天下,提议迁都。
楚夜离疲惫不已。
一切还未安定,国库亏空,奸佞未除,哪有那么多钱财重新建立一座皇宫?
他不信这些荒谬之言。
拒绝迁都。
只是,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此事传到民间,又掀起了一片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