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见他。
无论是幼年,还是如今,她亏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呜——
远处,突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声,全城百姓皆惊:
“打仗了?”
“要打仗了吗?”
“快,快躲起来!”
一时大乱,如惊弓之鸟,家家户户闭门闭窗,唯有把着剑的士兵急促跑过,迅速集合归队。
楚狸扫了一眼,眸色微深。
不急不缓喝完杯中之水,下了楼,寻到一个落单的士兵,正低着头整理腰带。
“喂。”
“谁……唔!”
刚抬头,一记手刀劈晕。
不消半刻。
楚狸换上士兵的衣裳,扎紧袖口,虽然身子纤瘦,可挺直腰板,再往脸上动了些手脚,抹黑皮肤,确实像一个瘦猴一般的无名小卒。
挎着腰间的配剑,回头扫了眼晕倒在巷子里、被剥的只剩一条裤衩子的士兵,压了压脑袋,跟上大部队。
跑到城门处。
她藏匿在队伍里,只看见高高的城墙上,一个主将模样的男人指着城外,喝道:
“乱臣贼子,还敢作恶,还不快放下武器,速速投降!”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高大厚重的城门,无比清晰的钻进楚狸耳中:
“打开城门,本王承诺将不杀一兵一卒,不辱任何俘虏。”
是他!
楚棣迟!
楚狸眸色狠狠一颤。
哪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哪怕不得见面,却能在万千人群里,识别出他。
回想当初……
她眼角快速变红,悲痛又压抑。
“好大的口气!如今这是东凌的江山,还以为是你们大楚?”主将字句冷厉。
一方要攻城,一方要守住。
双方针锋相对。
话不投机,谈不拢,不出半刻的功夫,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就此打了起来。
激战一触即发!
主将拔剑,大喝道:
“将士们,给我狠狠打,剿灭乱臣贼子,凡拿下摄政王项上人头者,皇上有重赏!”
“杀啊!”
“杀!”
士气大振。
攻城之战。
楚狸挤在混乱的人群里,身边的士兵纷纷拿起弓箭,对着城外射,她也作势拿起弓箭。
主将站在城墙上,鼓舞士气:
“给我守住城门,不准乱臣贼子踏入半步,立功者皆……唔!”
咻!
一箭破空而来。
“将军!”
将士们大惊失色:“保护将军,将军中箭了!”
“掩护!”
“等等……将军怎么是后背中箭?踏马的!哪个瞎了眼睛的弓箭手,射了自家将军!”
一众弓箭手:“……??”
楚狸埋首,皮肤黑黢黢的一张脸混在人群里,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混战继续。
一支箭再次破空,准确无误的射中锁住城门的大铁链子。
一声脆响。
铁锁断裂,铁链松开,半边城门出现缝隙。
又是一箭!
轰——
城门轰然倒塌。
“城门开了!”
“冲!”
“杀进去!”
“……”
短短两刻钟后,摄政王携黑甲卫攻入城内,在最短的时间内,控住了全场,那受伤的主将与士兵们全部蹲在地上,丢了武器,老实投降。
摄政王不杀俘虏,他要用最快的时间,杀到帝都城,没空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耽搁。
归顺者,皆有生路。
“我们……降。”
“多谢摄政王不杀之恩!”
“我们投降……”
楚狸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跟着周围的声音一起喊:
“投降,我们投降。”
楚棣迟策马欲过时,猛地拽紧马鞍,在诸多凌乱的声音里,似乎听到了一道足以穿透他的灵魂、熟悉到深入骨髓的声音。
锐利如鹰的眸子立即侧头寻去。
楚狸脊背一僵,立忙噤声,压低了头。
乌泱泱一大片士兵全穿着统一的衣服,蹲在地上抱着头,人头攒动,像一批密密麻麻的蚂蚁。
可男人冷眸扫过时,准确无误的盯住一道纤瘦单薄的身影,
“你,”
手掌握着马鞭,指去,“抬起头来。”
----------------------------------------
第379章 她亏欠他的太多了
那道单薄的身影顿时一颤,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抬头!”
男人拔高的嗓音冰冷不耐,令所有人不禁胆寒,小心翼翼的扫了过去,不敢多言。
那瘦小的士兵跪伏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抬起头。
那是一张精瘦到皮包骨的脸……
五官促狭,长满斑点,在摄政王的威压之下,吓得身体簌簌抖。
楚棣迟剑眉拧起:
“说话。”
“摄政王饶命,摄政王饶命!”
吓到发抖的公鸭嗓,嘎嘎叫,正是十六七岁少年的变声时期。
楚棣迟:“……”
方才,他明明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的声音……
难道是他的幻听?
男人眼中刚升起希冀的光,又黯淡的熄灭下去。
是过于想念了么?
小九,此生我只想与你好好在一起,可为何……总是上天不公,道路坎坷崎岖,以至于连你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到……
重枫走来:
“主子,此战我们没有伤亡,城中所有将士已归顺,我们麾下新增五千人。”
惊影也迅速安排好手上的事物:
“主子,城主府已清空,可入府小憩。”
楚棣迟握着缰绳,欲离开时,又回头扫了眼那批归降的士兵,眼底的光似乎有几分不甘心。
可,到底是一无所获。
敛起黯淡的眸子:
“走。”
“是!”
重枫惊影跟上,一批人浩荡去往城主府,原地,那个公鸭嗓少年看向男人策马离去的背影,攥紧指尖,压抑着强烈的情绪,遏止泛滥。
皇叔……
明明近在咫尺,可她脑中闪现着的,是她拿着断剑,捅进他的腹部的画面!
他从未对她设防,可她却又一次伤害了他。
是那个昏暗的夜色里,他毫不犹豫跳下断崖,甚至没有丝毫的思索与犹豫。
更是年幼时……
年幼,是她的一句话,葬送了竹嬷嬷的性命,更是害得他年仅十二岁时,便背井离乡,远赴沙场。
才十二岁!
她十二岁的时候,还在温妃怀里撒娇,成日与八皇兄玩乐,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楚棣迟却被她毁了一切,在腥风血雨里厮杀苟活。
他年幼时的颠沛流离,是她一手造成。
如今的生死波折,更是与她分不清干系。
一个人到底能有几条命?
她不敢再赌了。
她亏欠他的太多了。
再相见,她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更不知该用怎样的心态,怎样面对……
明明他就在眼前,她却连那一步都不敢跨出去。
“你怎么哭了?”
旁边的一个士兵突然惊讶的看向她。
楚狸微怔,下意识摸向眼角,“我……”
士兵安慰:“方才,摄政王只是问你几句话,不会杀你,你别怕啊,别看摄政王这个人雷厉风行,其实他说到做到,人挺好的。”
“……嗯。”
当日,收服一城,整顿麾下。
傍晚时分,趁着人多杂乱时,楚狸悄然无声的离开此地。
与此同时。
三十多里外的另一座城里,人心惶惶的。
“大人,摄政王又攻下一城,恐怕再过两日,就要冲着咱们来了,咱们城中只有四千兵力,不知是否挡得住……”
眼前来报。
全军不安。
知府眼中满是悲凉又坚定的目光:
“我们效忠于皇上,摄政王便是叛贼,守不住也得守,难道我们要归顺于叛贼,背负上背叛家国的罪名?”
知府如此,余下的人定了心,皆道:
“不降!”
“我们誓死不降!”
“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我们即便战死,也绝不背负攀附家国的骂名!”
翌日。
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