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王打开手掌,穿过拓跋墨的腋下,稳稳将孩子抱起,“不愧是本王的好儿子,把本王的话放在心上,这就对了。”
拓跋墨娇笑。
殷王看向旁边的秦牧羽,试探般问道:
“战事未定,秦少将军应该不急着要去哪吧?”
秦牧羽话音冷淡:“军务在身,我不会离开南蛮半步。”
“那就好。”
殷王朗笑,“本王打算与内阁首辅的孙女联姻,你正好留下来,喝杯喜酒。”
萧珏:“?”
“不必了,我不爱喝酒。”秦牧羽冷冷的转身就走。
拓跋墨:“?”
殷王:“……这人怎么这么难相处?”
萧珏:“……”
主子,属下是希望您把秦少将军留下来,能有利于恢复记忆,不是让您天天气他的。
-
夜。
城外的夜安宁如水,唯有苍茫的月光笼罩着寺庙,明黄色的屋顶遮盖在茂密的枝叶间,一块牌匾朦胧着——天灵寺。
子时。
万物陷入沉睡,宁静至极,守夜的小和尚盘腿坐在地上,靠着柱子,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夜风轻拂。
一道纤细的身影轻盈如猫般掠过,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是楚狸。
她环视着周围,沿着墙垣的阴影,轻步钻过拱门,摸进后面的禅房。
吱呀——
门轻推,轻合。
禅房内,挂着佛像,摆着蒲团,燃着蜡烛和香,整洁又俭朴,空气中飘着令人安宁的檀香。
那个小和尚出自天灵寺,想必他的‘义父’也是寺中之人。
楚狸身份不便,唯有夜里探寻。
她快速在这间禅房内搜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再摸进下一间禅房。
一间一间的摸。
好在这些年来,她来过天灵寺多回,对寺中的房屋布局较为了解,一小圈摸下来,没有引起异动。
她又轻声摸入下一间。
寻了一圈,一无所获。
准备离开时,意外瞥见案上的矮桌缺了一只脚,正用两本经书垫着。
楚狸驻足。
出家人心怀佛祖,对他们而言,经书是神圣之物,岂能用来垫桌脚?
她柳眉轻捏,走了过去,抽出这两本经书,发现下面板子松动。
抠开板子,竟从里面缓缓抽出一条……
绣着牡丹花的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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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虎毒尚且不食子
顿时,她就像碰到了某种脏东西,立即甩开手。
肚兜!
除此之外,暗格里还藏着手帕、丝娟……全都是女人的物品!
六根清净、不入红尘的出家之地,却藏着这么多女人的东西!
这是谁的禅房?
楚狸立即把东西塞回去,垫好桌脚,在屋内转了一圈,寻找踪迹。
最后,在桌案上看见一只熟悉的香包。
这是……
当初在竹林小院时,她看见归一大师挂在身上过。
这是归一大师的禅房!
楚狸神色大震。
难道说……
囚禁在地窖里的那些女人,这些年来,被扔掉的二三十个孩子……全都是归一大师所为?
包括她……
她……是归一大师的亲生骨肉?
楚狸眼前一眩,踉跄几步,差点站不稳。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需要刻意去隐藏的真相,往往是出乎意料,且令人难以接受的,好比此时,楚狸的心境如巨石坠入水面,激起万千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该怎么面对?
又该用怎样的心情去接受这个事实?
她宁愿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贫苦百姓,因没有能力抚育她,才将她遗弃,也万万不能接受自己的生父是个囚禁女人,佛口蛇心的魔鬼!
…
离开天灵寺时,她脚下发软,神色茫然,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暗处,重枫一直候着:
“主母,可有进展?”
大步走近,却见女子面色发白。
“主母,您怎么了?”立忙搀住她,却触碰到她手背的皮肤,比冬日的雪还要冰凉。
出什么事了?
楚狸声音发颤:“重……重枫……回去……回竹林……我有话要问谢老将军。”
这个夜晚,楚狸心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不得日夜,在三更天时,将睡在床上的谢恩鸿叫了起来。
“义父。”
谢恩鸿见状不对,立即披了衣服,点起桌上的烛台。
“义父,我能相信你吗?”
“狸儿,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可以不信我,难道还不信摄政王?”
楚狸眸色恍惚。
是啊。
义父是皇叔亲自举荐的人。
她不该质疑皇叔识人的眼光,可她现在心中很乱,彻底乱了:
“你……与天灵寺的归一大师,相识多久?对他了解多少?是否知根知底?”
谢恩鸿皱眉,如实道:
“我约是在七年前辞官归隐,一直住在小竹林里,一次偶然间,与其碰面,一来二回,便常约在一起喝茶话家常。”
“他是天灵寺高僧,我又是个归隐之人,我们心性同样淡薄,很能说到一块。”
若说了解……
除了知晓此人是天灵寺高僧之外,其他则一概不知。
楚狸问:“那你可知他脸上的烧伤因何而来?”
谢恩鸿道:
“听闻是二十多年前,大楚先皇去天灵寺上香时,不慎走水,他为了保护大楚先皇,烧毁了脸,也是因此,先皇授予他高僧的头衔,赐禅号‘归一’。”
楚狸眸色一沉。
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正是东凌覆灭,大楚开国的那段时间。
“狸儿,是不是此人有诈?”
想到那等阴暗、残忍的事,楚狸话到嘴边,实在不齿,难以开口。
“今夜,我去了一趟天灵寺,却见归一大师的禅房空空如也,他不在寺中?”
“狸儿有所不知,早在二十多日前,归一大师便被召进宫了。”
“什么?!”
-
宫墙深似海,侍卫严格把守,每一处位置都看守得十分森严。
盘龙殿。
前方的军情一道道送来,全是摄政王收复城池的消息,听在归一大师耳中,格外愠怒:
“为何你抵御不住摄政王!”
楚夜离瘫坐在椅子上,眸色苍白的看着他:
“该派的军队,都派了,除非是向南蛮公主求援,否则,不出七日,他必攻进帝都城。”
“你这个无用的废物!”
眼下时局,南蛮公主被殷王牵制住,自身难保,哪里有空来增援。
“我没想到,你夺来皇位,却空有其表,实际上就是一个花架子,什么都没有!”
楚夜离不言。
或者说,他在等。
他在等摄政王携楚狸攻回帝都的那一天。
归一大师拂着衣袖,来回踱步。
走过来,走过去。
走过去,又走过来。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还需先下手为强!
他走到桌前,提起朱笔,“你修书一封,叫摄政王与楚狸入宫谈判,并且是只身前来,除了他们二人,不得带任何护卫,否则,便杀了楚傲天,以及其他人质。”
楚夜离眸色一凛:
“你想做什么?”
归一大师阴沉一笑:
“自然是要把他们诱骗进宫,一网打尽,杀之,一了百了。”
抽出宣纸,拍到他面前,
“写!”
楚夜离冷眼相视:“你何不自己写?”
归一大师警觉一笑:“我的字迹与你不同,摄政王那么警惕的人,若是发现端倪,便不上当了,你写。”
“我中了迷魂香,浑身乏力,拿不了笔,你不如先为我解开……唔!”
话未尽,猛地被拽住衣领子。
“皇儿,你最好乖乖听话,别跟我耍花样,难道……你想要我杀了楚傲天?”
楚夜离眸色一猩。
他不敢再做任何叫楚狸伤心的事,更不敢再伤害她在意的人。
“我写便是!”
“这才乖。”
楚夜离攥紧朱笔,怒到手掌发颤,又不得不缓缓落笔,按照归一大师说的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