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
秦牧羽用毯子裹住她湿透了的身子,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肘、手背、脖子,都有擦破的痕迹,那湿漉漉卷边的裤腿,连双膝膝盖都是乌紫色。
“你怎么伤成这样?”
楚狸双脚微收,藏起膝盖的伤痕,面色隐晦,“许是方才在长街上,摔了一跤。”
秦牧羽万分自责:“都是我不好。”
太监取来药酒,他急忙倒在手心,捂热了,揉在伤处,活血化瘀最是有用。
“是我连累了你。”
他跪在小榻前,雨水打湿的脸上挂着雨珠子,低着头轻轻的吹。
楚狸眼角酸涩,忍着满腹不能与人言说的苦楚,悉数咽下,如鲠在喉。
门外,暖玉瞧见,倒也没进屋来。
御书房。
“皇上,方国公在宫门外跪了一夜,心意果决,百姓们都瞧见了,怜悯他爱子心切,对于大理寺给出的调查结果,他拒不服从,定要秦少将军偿命。”
内阁的张阁老双手交袖,神色十分为难。
几位内阁的大臣在商议此事。
楚皇一直皱紧眉头,久久未言。
李阁老道:“虽说是方国公纳妾不贤,妾室谋杀嫡子,但秦将军刺了方公子一剑,这是事实,方国公咬着这一点,将军府实难脱身,眼下南疆又起战事,武将紧迫,秦少将军乃新起之秀,杀之可惜。”
而那国公府的方海洋,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
让一位新秀武将,去给一个草包世子抵命,内阁爱才、惜才的这群老头子都不同意。
大楚开国不久,根基未稳,正是非常需要人才的时候。
杨阁老道:“可大楚开国时,国公府倾家荡产的支持重金,购兵买粮,立下汗马功劳,方国公的亲妹妹又是靖皇贵妃,皇上一旦处置不好,极有可能引起国公府憎郁。”
臣子心中有恨,便不能全心全力为君王效忠。
臣子不好好做事,社稷便会动荡。
楚皇思忖良久:
“依诸位阁老之见,该当如何权衡?”
张阁老道:“老臣愚见,皇上退居幕后,派一位皇子,代替皇家,周全此事,既不损皇上天威,国公府也不敢顶撞皇子,谋逆君王。”
换言之,让这个皇子去招仇恨。
“九皇子最为合适。”
楚皇皱眉,“小九不懂这些。”
“皇上,正是因为九皇子不参政,不涉政,多年来不结党羽,不谋权,才最适合出面,‘他’即便得罪国公府,国公府也不可能耗费精力,对付一个手无政权的皇子。”
-
国公府。
雨停了,也是该秋后算账时。
“贱妇!”
一只茶杯砸在梁姨娘头上,鲜血四溅。
梁姨娘跪在地上,面如白纸。
“心思阴毒,谋害我儿,你这蛇蝎心肠的狗东西,今日我便扒了你的皮!”国公夫人踩住她的手,用力地碾。
“啊——”
十指钻心。
大理寺将调查结果报了回来。
四日前,梁姨娘在黑市购买了一味名叫‘勾吻’的药,下在方海洋饮食里,令他受伤后,伤口无法止血,活生生血尽而亡。
国公夫人得知时,愤怒的险些要晕过去。
平日里,看梁姨娘乖觉,从不生事,即便生育有一个庶子,看在她多年来老老实实的份上,她也没有故意磋磨。
没想到,刚听到方海洋要被革去世子之位的风声,便迫不及待的下了狠手。
“你这毒妇!”
几巴掌甩过去,抓住她的头,撞向柱子。
“我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骨头碾碎了喂狗,你这贱命即便死上一百次,也换不回我的洋儿!”
“啊!啊!”
惨叫声迭起。
很快,一位嬷嬷快步奔入,“夫人,老爷回来了。”
方国公看见这一幕,并没有什么表情,姨娘这等妾室犹如奴才,该打该杀该发卖,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夫人。”
当务之急,他有更重要的谋算。
“洋儿的死已经无法挽回,虽然悲痛,却不得不为长远做打算。”
国公府乃富商发家,开国时因投入巨大的资金,支持皇帝,才能有今日殊荣。
可近年来,皇上重农抑商,愈发重视武将,国公府麾下门生皆是从文,对他们很不利。
国公夫人掩着泪,斥责梁姨娘狠毒,却不会怪责方国公纳妾之过。
“老爷的意思是?”
“大理寺想结案,但我一定要抓住将军府不放,秦将军为了保住独子,势必会对国公府低头效忠,有求必应,我便要将军府鼎力扶持七皇子,将来七皇子夺嫡时,才能更有胜算。”
唯有七皇子夺嫡成功,才能保证国公府百年荣耀。
“况且,九皇子与将军府交情颇深,将军府支持七皇子,想必九皇子,以及温家的那些武将,也会看在九皇子的面上,扶持七皇子。”
国公夫人虽然悲痛,但也顾全大局。
待七皇子登基,国公府便能一跃成国舅,她这位国舅夫人身份尊贵,仅次于太后与皇后,一生荣华。
到时,再从庶子里挑一个乖觉老实的,养在膝下。
谋划好将来,总比一味的在这里哭要好。
“梁氏,”方国公命令道,“晚些大理寺的人会再来,你必须一口咬死,并未谋害过洋儿,是秦牧羽杀死了他,明白吗?”
梁姨娘惨痛难忍,已无选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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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他给你擦药了?温柔吗?
不出两刻钟,大理寺的人来了。
大理寺卿说,梁姨娘害死方海洋,秦少将军刺了他一剑,顶多负次要责任,可以小惩,但无需赔命。
梁姨娘登时哭了。
跪在地上,直喊冤枉:
“我没有害过世子,我是冤枉的,我没有害过他呀!”
大理寺卿神色严肃:“梁氏,本官已经查到,你派遣自己的仆从,去购买‘勾吻’的行踪证据,这是抵赖不了的。”
梁姨娘哭道:
“天爷啊,贱妇只是一个深宅妇人,出门都需要向夫人禀报,哪里敢动这样的手脚?肯定是秦少将军杀了世子,收买仆从,嫁祸给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贱妇无权无势,无处喊冤啊,苍天!”
她哭爹喊娘,抵死不认。
购买‘勾吻’的仆从一头撞死在柱子上,死无对证。
大理寺顿觉棘手。
正当这时,九皇子来了。
方国公拱手行了礼:“不知九皇子大驾,有失远迎。”
楚狸道:“我只是来旁听的,国公大人,张大人,你们继续说。”
她一个游手好闲的皇子,往那里一坐,下人顶多上杯茶,便没搭理她了。
给她行礼,都算是客气的。
若无‘皇子’的身份,换到寻常人家,谁会看得起一个不争气、不长进的废物?
梁姨娘抹着泪,一口咬死了是秦牧羽杀了方海洋。
大理寺卿不得不跟国公府的人重新捋,企图跟他们讲道理。
楚狸突然抬脚,走向那跪地抹泪的梁姨娘。
“方才进来时,外面围着许多下人、姨娘和少爷小姐,有一个穿着蓝衣裳,绣着竹叶的男子,是你儿子吧?”
梁姨娘身形一怔:
“是,是我的林儿。”
国公府子女不少,但已经成年的男丁只有两个。
大公子方海洋,嫡出。
二公子方晓林,梁姨娘所生,庶出。
“如今方海洋已死,其他孩子年纪还小,只有你的儿子有机会被扶正,继承大权,不过,国公夫人是不会让你活到那一天的。”
梁姨娘眼底灰暗:
“我做出这种事的时候,就没想到要活到那一天。”
她用自己的性命,为儿子谋前程。
“夫人看见我,只会想到我害死了大公子的事,事情解决后,我便自行了断。”
“你错了。”
“什、什么?”
楚狸看着她,道:“国公夫人看见你儿子,看见你们相似的面孔,只会更加憎恨他,只怕是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也绝不会扶持你的孩子。”
她缓缓蹲下身来:
“你知道养虎为患吗?”
“你的孩子将来若是得了大权,第一件事就是除掉国公夫人,为你报仇,你觉得国公夫人会那么蠢?”
梁姨娘脸色登时唰白: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