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位公公挽着拂尘,快步走来,行了礼赶紧瞧着九皇子的模样,掐着嗓音着急道:
“还好没出大事,皇上可担心死了哟!”
“九皇子,皇上说,您眼睛有伤,挪动不便,先在温家将养着,每日会派御医前来诊治,等好了再回宫。”
“有劳公公。”
将军府烧毁,城中流言四起,但那些混乱,楚狸暂时管不上,也听不见。
夜来。
她听见了打更的声音。
咚!咚——
二更天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她瘸着腿摔在草坑里,两头狼露着獠牙,双眼幽绿,朝她围过来。
危险之际,一个少年扑过来。
他手里只有一把短匕,刺得不深,反而激怒了两头狼。
狼野性凶猛,竟将他腿上的肉生生撕了一块。
可她却看不清他的脸。
他握着染血的刀子,浑身是血,喘着浊气,一双眼睛比狼还要狠三分。
他却转身走了。
是谁?
他是谁?
这不是她小时候亲身经历的事吗?
她想追上去,可摔断了腿脚,怎么也追不上,眼睁睁的看着他进了山里,越走越远。
不要去!
山里有更多的狼!
别去。
“牧羽……秦牧羽……”楚狸忽然惊醒,摸到身下柔软的床铺,发觉做了梦。
梦境太真实,又模糊的看不清少年的脸。
似真似假。
楚狸一头的汗,只觉喉咙干涩,晚上吃了药膳,喉头里都是难受的苦味。
她摸着床沿,小心的去摸床边的矮桌,想要找杯水喝。
忽然。
噌——
杯子摩擦着桌面、缓缓移动的声音。
冰冷的杯子触碰到她的手背,她脊背浑然一僵。
霎时,屋里仿佛安静的连掉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窗外风声沙沙,她呼吸紧入弓弦,本就宁静的夜,忽添了几丝逼迫感。
“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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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是你先招惹本王的
声音落下后,有好几息的宁静。
仿佛屋内有第二个人的事,只是她的错觉。
一分一秒仿佛被拉慢了十倍,格外漫长。
就在她抱着杯子,久久不敢动弹时,男人终于开口:“怎么知道是本王?”
楚狸这才喝了好几口水。
“只有皇叔出入任何地方,如无人之境。”
楚棣迟看着她平静的模样,纤长的白纱遮住双眼,缠绕了好几圈,本就小的脸泛着病态白,更显娇柔。
也就只有她敢把他夜里闯入,不请自来,说得如此阴阳怪气。
“本王若是不来,怎知你夜里做梦,都还挂念着秦少将军。”
楚狸微怔。
乍然,一抹未知的惶恐渐渐爬上后背。
他来了很久了?
她睡着时,竟有一双眼睛无声的盯着她……光是想想,便觉得毛骨悚然。
他只要想,便会无时无地、无处不在。
她怎么躲?
相反,躲不了。
就像秦牧羽说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便她想明哲保身,也会被拉入旋涡之中,没有选择。
“皇叔是在嫉妒吗?”
眼睛看不见,心反而平静了。
一瞬间,她想通了很多事:
“第一次,秦牧羽落狱,我着急救他,中了你的圈套;第二次,我为了他,奉皇命去国公府,平定方海洋之死一事;第三次,将军府大火。”
“听说,在你很小的时候,昭仁皇太后去世,你便被扔到城郊自生自灭,没有人像我对秦牧羽那么好,所以你心理阴暗扭……”
啪!
手里的杯子忽然被拍掉。
楚狸扑在床榻上,觉察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戾气,忽然笑了:“你生气了。”
被她说中了。
“你心中扭曲,见不得一切美好的事,想要毁掉……唔!”
“楚狸。”
她被一只大掌提了起来。
男人周身薄冷的乌木沉香,灌满鼻腔,如履薄冰般沉冷危险,“你说对了,不过只对了一半。”
“本王小时候不仅被扔到城郊,自生自灭,还日日吃不饱,穿不暖,受尽磋磨,三天两头的暗算刺杀,你那敬爱的父皇,还给本王灌下毒药,断子绝孙。”
楚狸本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如此坦荡。
人在功成名就后,只会将自己不堪的过往藏得越深越好,唯独他血淋淋的挖了出来。
掐着她的腰,撕开她的衣服,狠声道:
“皇帝种了恶因,或许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疼爱的小儿子此时正栽在本王身下,婉转承欢。”
楚狸觉察到危险,绷紧身体,“你要干什么!这里是温家!”
“楚狸,你说,他当年所做的事,在这一刻是不是形成了闭环?”
“不……”
楚狸挣扎,充满恨意:“那是他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先招惹本王的,”楚棣迟声线如冰,“当日庆功宴上,那些人设计本王玷污兰贵人,本王才打了胜仗,定国安邦回来,他们便迫不及待的要除掉本王。”
“你该恨的不该是本王,而是你那群作恶多端的父兄。”
“庆功宴那日,我也是被迫的,我何时招惹你了!”
“你招惹本王的,又何止这一次?”
“什么?”
他在说什么?
楚棣迟盯着她,嗤了一声:
“你脑子还真是不好使了。”
楚狸听不懂,却架不住满腹的屈辱与愤怒,知道挣扎没用,改变不了结果,她沉声道:
“皇叔很喜欢对我做这样的事吗?”
“可除了发泄之外,你还能得到什么?改变什么?堂堂一个大男人,只会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难道很有成就感吗?”
楚棣迟悬停在她身上,盯着身下身子娇小,却忽然冷静的她。
前几次,她可是又哭又闹的。
“不如,我们来对赌吧。”
楚狸道,“你若赢了,我答应你一件事,我若赢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如何?”
她申述道:“无条件答应。”
楚棣迟冷眸微眯,“你是怎么敢开口,说出这种话的?”
楚狸呼吸微紧,“皇叔难道不敢吗?”
天底下,还没有他楚棣迟不敢的事。
只是。
“楚狸,你可要想好了,这输了的后果,你能承受得住?”
楚狸见他松口,微微一笑:“只要皇叔别反悔就行。”
“赌什么?”
她想了想:“不如就赌国公府会不会为将军府的这场大火,付出代价。”
楚棣迟慢条斯理,“大理寺已经结案,纵火者死无对证,你还能翻案不成?况且,你怎么就笃定是国公府的人放的火?”
楚狸不置可否,只道:“七日之内。”
楚棣迟忽然笑了:
“行。”
楚狸微松一口气,“那就请皇叔先行离开,七日后,我们再见分晓。”
男人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
缓兵之计?
用计支开他,却在梦里都唤着秦牧羽的名字,与他对赌,也是为了将军府,这分毫心思全都向着秦家。
他捏住她的下颚,“你有说现在开始了?”
“你……唔!楚棣……”
“别出声,这里可没有珊瑚水榭那么宽敞,有下人在外面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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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将军府的人借住在温家养伤,温府的下人则忙了起来,温雅刚从厨房看了药,回来时,便看见梅姨娘从一堆废弃的垃圾里,捡了两只花瓶回去。
“姨娘!”
她急忙上前,“这些都是下人准备扔掉的旧物,你身份尊贵,怎么能拾捡这些!”
梅姨娘是当年趁温三爷喝醉酒,大胆爬床的丫鬟。
当年,她一时猪油蒙了心,迷了心窍,事发后,追悔莫及,夫人却没有为难她,还善待她的女儿,她一直怀着感激之心。
“这两只花瓶虽然旧了些,插上花便瞧不着了,不影响。”
梅姨娘说,“一针一线来之不易,不要浪费了。”
温雅瞬时红了双眼,十分心疼:
“姨娘,是女儿没用,不能像嫡姐那样,成为你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