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楚狸绕过九曲回廊,进入奢华偌大的瑶花台。
四日未见。
当看见那个男人穿着一袭绛紫色锦袍,坐在那里,苍劲的指尖捻着一粒黑色棋子,翻转把玩的矜冷模样,似高山之巅的冰霜,只可远观,不容近犯。
偏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人前高高在上,令人敬仰,私底下却……
楚狸捏紧指尖,不动声色的咽下喉间的恨与怒。
“九皇子怎么来了?”
白锦衣上前,搀着双眼还系着薄纱的楚狸。
“来,当心脚下。”
扶着她坐下时,萧夜行特地让了位置,让她坐在楚棣迟身旁。
楚狸道:“听说摄政王当日闯入将军府,救了我,皇后很欣慰,特意赏酒一壶,还望摄政王能够饮下,莫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片好心。”
随行的宫女走上前,把托盘放在桌上。
白锦衣的神色陡然隐晦,与萧夜行对视一眼。
好端端的,皇后竟然赏酒,还让九皇子亲自带来?
这酒能喝?
楚狸双手摸到杯子,拿起酒壶,倒了一杯满满的,双手又在桌上摸了摸,把它送到楚棣迟面前。
“皇叔。”
楚棣迟垂眸扫去。
杯中浸满了酒,颜色晶莹剔透,杯面轻轻晃动着,浓郁的酒香散发而出,扑鼻勾人。
确实是一壶好酒。
“本王不渴。”
楚狸道:“这是皇后赏的。”
“那又如何?”
“皇叔是要违抗皇后娘娘的凤旨?”
白锦衣想要插话,萧夜行用眼神制止了他,但他神色微急,摄政王与皇室的关系,人尽皆知,皇后赐酒,必定不安好心。
九皇子肯定也是知道的。
她想亲手毒死楚棣迟不成?
楚狸拿起酒杯,“皇叔,请。”
楚棣迟扯开薄唇,意味不明的嗤了一声:“楚狸,今日,我们先来赌个小的,如何?”
“皇叔想赌什么?”
“就赌这酒里有没有毒。”
宫女身子一颤。
她是凤仪宫的宫女,奉皇后之命,随九皇子出宫,并务必亲眼看着摄政王饮下此酒。
摄政王却当着她的面,说出如此明目张胆的话。
这是她能听的吗?
楚狸沉默了片刻,方道:“可以。”
“惊影。”
惊影提步上前,拿起酒杯,抓住那个宫女,拧开她的嘴,直接灌进去。
“唔……摄政王饶命……唔唔!饶命……咳咳!”
宫女摔坐地上,呛得咳了十几声,脸都呛红了。
过了半晌,白锦衣捏住她的手腕,探了脉象,错愕道:
“她竟然没事?”
这酒没毒?
这么好的机会,皇家的人竟然没在里面下毒?
楚狸轻抚着眼角,谁都看不见她眼中的神色。
酒……自然有毒。
不过,出宫路过,被她趁机调换了。
皇后想利用她的手,对付摄政王,一旦出事,她第一个顶罪遭殃;可如果不送这壶酒,则无法向皇后交代。
她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这些年来,她那么努力的想全身而退,却还是被生生扯入旋涡之中。
既然退不了,她便只有不择手段的周全自己了。
轻笑一声:“皇叔输了呢。”
白锦衣惊异极了。
酒怎么会没毒呢?
就连萧夜行也略感意外。
楚棣迟看向她,一条柔白的布条系在双眼上,精致的巴掌小脸微微扬起笑,柔粉的唇瓣扬着,像一朵开得极好的海棠花。
“你想如何?”
“我哪敢对皇叔如何?只不过……输的那个人,该服输!”
楚狸笑容瞬时冷冽,抓起桌上的酒壶,猛地砸在楚棣迟脸上。
嘭!
一声巨响。
白锦衣惊得跳了起来:“阿迟!”
硬实的陶瓷酒壶生生在楚棣迟的头上砸破,碎裂的瓷片将太阳穴划了狠狠一道,血与酒水混合在一起,沿着脸颊轮廓滑到下颚,哗哗滴落在衣袍上,绛紫色的锦袍与殷红的血液染在一起,颜色艳到妖冶。
萧夜行眸底惊诧。
惊影与重枫更是吓坏了。
霎时,男人仍旧是原本的姿势,坐在那里,只是周身骤然凝聚的寒意,如坠万丈深渊,凝固空气,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黑得不见底,令所有人心惊胆寒。
他看向她,眸子锐利如鹰隼,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他而变得沉重。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楚狸站在那里,道:
“皇叔生气了吗?我只是想试试皇叔是否真的一言九鼎,愿赌服输。”
“如果皇叔连这点肚量都没有,那我以后也不敢跟皇叔对赌了。”
白锦衣吓癫了。
祖宗啊!
还敢说这话,火上浇油!
九皇子不是人尽皆知的好脾气,好性格吗?好到什么程度?别人说太阳是方的,她都不会与人吵嘴争辩。
她今日这是发什么癫呀!
楚棣迟死死地盯着她,捏紧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彰显着他此刻难抑的阴戾,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整个瑶花台都因他的怒意而颤抖。
楚狸神色平静,甚至轻视他的浮躁与计较。
一分,一秒,仿佛都凝固一般死寂。
众人觉得都快要窒息了。
终。
楚棣迟松开手掌,狰狞反笑:“时候不早了,本王就不留九皇子用晚膳了。”
“惊影,好好送九皇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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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死在外面,本王便省心了
惊影满背冷汗,如履薄冰:
“九皇子,您请……”
“有劳。”楚狸轻抚眼角白纱,在宫女的搀扶之下,脊背挺直的离开瑶花台。
咕咚——
白锦衣喉咙滚动,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看向那半边脸都是血,脸颊轮廓犹如刀削,万分阴戾的男人,
“阿、阿迟……我,我给你包扎一下吧……这伤恐怕得缝几针……”
天爷啊!
谁能想到,前几日还被阿迟弄得发烧在床、柔弱不堪的小侄子,其实是只小野猫。
看这伤势,怕是往死里下手了。
多少带点私人恩怨啊!
楚棣迟久坐原地,眼底黑得像摄人魂魄的毒蛇,忽然竟笑了一声。
疯了?
阿迟疯了?
脑袋被砸坏了?
“主子,”很快,惊影折回,“九皇子离开摄政王府时,并未回宫,看那架势,似乎是朝着兵部侍郎府的方向去了。”
萧夜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兵部的杨侍郎是方国公暗中提拔的人,岁数不大,手腕却不小,狠的很。”
“她这独身一去,跟找死没区别。”
楚棣迟道:“死在外面,本王便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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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
宫女战战兢兢的回来,跪在地上回话时,仍惊魂未定。
皇后看着她,“你是说,摄政王没有饮下本宫所赐的酒?”
宫女哪边都不敢得罪,只能谨慎着折中回答:
“摄政王不喝,抗旨不遵,九皇子与他吵了几句,便拿酒壶砸破了他的头。”
皇后皱眉:
“不是说,摄政王冲进火里,救了九皇子吗?他们的关系难道不好?”
“奴婢瞧他们剑拔弩张的样子,跟仇人似的,哪能好呢?”宫女道,“您是九皇子的母后,九皇子肯定是偏向您的。”
皇后眉头未展。
九皇子竟然砸伤了摄政王。
还以为二人关系有多好。
也罢。
另寻机会便是。
“退下吧。”
“是。”宫女暗暗的大松一口气,如蒙大赦。
长佩走上前,微微弯腰道:“娘娘,想来摄政王对九皇子好,只是长辈对晚辈的怜爱罢了,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与皇室之人交好?”
皇后道:“偏是这样的人,找不到他的软肋,寻不到他的弱点,才不好对付。”
近年来,皇上迟迟未立储。
在众人心里,有一个不谋而同的认定:谁若能替皇上除掉摄政王这个心腹大患,谁便能继储。
整个皇室,除了楚狸之外,没人不想弄死摄政王。
“奴婢听说,前段日子,摄政王夜里抱了一个女子回城,娘娘不妨从这里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