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突兀的响起了苏朝的喊声，打断了楚淮昭的话。
“公子，顾小姐在找你。”
楚淮昭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他看了一眼甄昕，欲言又止。
甄昕则立刻低下头，恭敬地说道：“爷，既然顾小姐找您，您快去吧。”
“嗯，你且歇下吧，今日不必去屋里伺候。”
甄昕福了福身，“是，爷。”
楚淮昭又深深看了两眼，才转身随着苏朝又去了客房。
“不是睡下了吗？”
“刚刚顾小姐醒来，吐了，然后就一直喊着要见公子。”
两人的交谈声渐远，甄昕打了个哈欠，眼眶便潮湿了。
她漫不经心的擦了擦眼，就果断关上了门。
说的谁好像今晚会那么不识趣的要打扰他一样，还特意嘱咐不要去伺候。
甄昕翻了个白眼，只希望这人说到做到，再多送些金银首饰来，等收拾完首饰后，倒头就要睡。
好在翌日，楚淮昭还记得酒醉的话，流水般的赏赐进了她的腰包。
恐怕再没有哪个通房像她这般，享受着小姐般的待遇了。
甄昕以为最多半个月，她就会被遣散的。
所以近来算是消极怠工了，能借着出门的机会逛，她都会去街头巷尾买些小吃，或者看看有什么适合她日后做的生计。
也逐步将一些金银首饰都给了南宫云，换成了方便携带的银票。
可半个月转眼就过了，始终也没等到遣散的消息。
“甄甄，你最近看着憔悴了许多。”几个丫鬟婆子在一起吃饭，陶玉扬着眉头，忧心忡忡。
甄昕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显得有些失神。
闻声后，她下意识地愣了一瞬：“啊？”
陶玉蹙着眉心，重重叹了口气：“甄昕啊，我们做奴婢的，早该知道有这一日的，那顾家的小姐与公子天造地设，他们的亲事是侯爷和侯夫人首肯的。”
手中的筷子 “啪” 的一声掉落，这下甄昕是真的满心疑惑了：“啊？亲事？”
陶玉和田田对视了一眼，皆在眼神中看到了不忍。
“我也只是听说，侯爷有意撮合他们。”田田说道。
“我在外头听说的，顾家满门忠烈，如今却只剩下两位女子，当今圣上很是怜惜，封了那位顾家大小姐为郡主，享皇室待遇。”
“听说她也很得侯爷和侯夫人的欢心，所以......”
“我怎么听说是她亲自讨来的赐婚圣旨。”
“是吗？哪里打听到的？”
甄昕嘴里还吃着饭，却是味同嚼蜡，思绪如乱麻一般。
她怔怔地听着，可不知怎的，耳鸣声起，再听不到后面的话，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她怎么还没被遣散？？
过了一会儿，甄昕放下碗筷，默默地站起身来：“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两人正讨论的热闹，见甄昕起身，齐齐噤了声。
“甄昕，你往好的想，公子娶妻后便可以纳妾了，说不定你运气好......”陶玉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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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抬妾那是她的福气
甄昕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陶玉，莫要说这些话了。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奢望。”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她实在不想去辩解，当妾是幸运还是不幸，但她清楚的知道，那不过是另一种奴婢罢了。
等回到了明月轩的院子里，便远远看见两个人影坐在梧桐树下对弈。
梧桐树高大而繁茂，巨大的树冠犹如一把绿色的巨伞，遮住了烈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如同金色的碎片般落在地上。
微风轻拂，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吹散了夏日的燥意。
“淮昭啊，多年夙愿实现了，心里是不是美滋滋的。”裴玉钦一手执着白棋，目光落在棋局上，嘴咧开笑的灿烂。
楚淮昭撩起眼皮看了过去，指腹不停摩挲着手中的黑棋：“玉钦，你还是先看好你的慕黎吧。”
“啧，好好的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裴玉钦落子后，懊恼的瞪了眼楚淮昭。
“听说她拒了你三次？”楚淮昭眉头一挑，戏谑的笑了下。
裴玉钦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却依旧梗着脖子：“三次算什么？她都坏了我五次好事，三次又算的了什么！”
“你别扯我，我可是听说这婚事还是若薇讨来的！”裴玉钦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了，你也主动一次啊，就算她从小像个混小子，可终究是姑娘家。”
楚淮昭微微一怔，手中的黑棋顿在半空：“我只是觉得太快了。”
“你看，你考虑的陛下也考虑了，所以一年后才完婚，你少操那个心吧。”裴玉钦指了指他手中的黑子：“还落不落子了？怎么说两句还分神了呢。”
楚淮昭落了黑子后，目光落在棋局上，却又走了神。
“你就偷着乐吧，若薇那模样，那家世，还对你情根深种。”裴玉钦看到了棋局破绽，眼睛一亮：“我要是有你那份福气就好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楚淮昭轻笑了声：“你也请旨，给你和慕黎赐婚。”
“我？我算什么？有什么能耐让陛下给我赐婚？我不过是个纨绔，没被我爹打死就算好的了。”
“玉钦，你这份自知之明也是难得。”
裴玉钦冷哼了声：“少调侃我。”
“你到底在闷闷不乐什么啊？”裴玉钦微微蹙眉，不解的问道。
“我没有。”
裴玉钦没好气的白了眼：“没有，没有，你当我这么多年白白跟着你混的？”
刚说完，就看见楚淮昭修长的手指捏着黑子，动作又停在了空中。
他不耐的寻着手往上，看向了楚淮昭的脸。
只见他目光透过自己看向了身后。
裴玉钦转头，就看见甄昕端着两只碗走了过来。
“爷，裴公子，”甄昕微微福了福身：“这是冰镇酸梅汤，给二位送过来解解暑。”
楚淮昭的目光在甄昕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微微点了点头：“放下吧。”
裴玉钦则笑嘻嘻地说道：“还是小甄甄想得周到，这大热天的，有碗冰镇酸梅汤可真是舒服。”
甄昕将酸梅汤分别递给楚淮昭和裴玉钦，便准备退下。
然而，楚淮昭却突然开口道：“等一下。”
甄昕停下脚步，微微垂首：“爷还有什么吩咐？”
楚淮昭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淡淡地说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甄昕再次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裴玉钦看着楚淮昭那副模样，心中了然。“淮昭，你想没想过......”
“什么？”楚淮昭端起酸梅汤轻轻抿了口。
酸酸甜甜从舌尖蔓延开，冰凉的划过喉咙，凉意瞬间驱散了烦躁。
“娶妻后，把小甄甄抬妾。”裴玉钦挑了挑双眉，笑的暧昧。
楚淮昭喝汤的动作一顿，只抬眸看了眼甄昕离开的方向，抿着唇沉吟了片刻，才淡淡开口：“且看。”
裴玉钦却不以为然，依旧笑嘻嘻地说：“看什么看，我看你们三个在一起人人都好，小甄甄痴情于你，她一个丫鬟，能被抬妾，那也是修来的福气。”
“再说若薇，她从小不羁惯了，又对你一往情深，也不会反对，既然如此，干脆顺势而为，”裴玉钦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睛冒着精光：“既然全了你们三人的夙愿，又能让小甄甄感恩，简直堪称完美。”
楚淮昭微微垂下眼帘，棋盘上的手指不自觉的蜷了起来。
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与慌乱，在听到这番话后，竟然出乎意料地一下子消散了去。
他牵挂的不就是那份淘给他的真心，被辜负了吗？
如此一来，他不负真心，也不负曾经.....
思及此，嘴角不由自主的弯了弯，眉眼也柔和了许多。
少顷，楚淮昭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打着，只是这些需要时间，去思考，去权衡：“玉钦，此事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你不必跟若薇提及。”
裴玉钦察觉到他身上的阴霾消散了些，微微颔首，指了指棋局笑道：“这把看来我要赢了。”
楚淮昭闻言，目光重新落在棋盘上，微微眯起眼睛。“未必。”
裴玉钦原本自信的笑容微微一滞，看着棋盘上瞬间变化的局势，皱起眉头：“哎呀，早知道不该解你心结了。”
“我被我爹关了这么久，上次你受伤了我都没能来看你。”裴玉钦目光在棋局上，一句话又扯到了久远的事情上。
“无妨，都好了。”
“什么无妨？你又不是什么武官，怎么好端端的还招惹上那些人了。”裴玉钦蹙着眉担忧。
楚淮昭应道：“你也知道，旧太子虽然败了，可根深蒂固的一些东西都还在，总有些会气急败坏，或者沦落成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