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昕不由得蹙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冬日他们就这么在外面过吗？”甄昕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不忍。
一旁的知府轻叹一声，“房屋都被雪压塌了，物资和住所仍有短缺，这些百姓也只能暂且如此艰难度日，南宫家如今广建粥棚，也让他们能吃上点东西。”
“南宫家？”甄昕微微扬起眉，不禁想起了京城里那位。
“嗯，你在江州没听过吗？南宫家江南首富。” 知府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南宫家家主也亲自来了，他开放了粮仓，还运来了一些炭火和棉衣，着实解了百姓的不少困苦。”
两人缓缓走过了两条街，忽然，甄昕看到前面被人簇拥着的那个背影。
不知为何，她的眼皮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知府已经疾步走了过去，他恭敬的行了礼：“求见首辅大人。”
甄昕来不及细想，连忙跟了过去，行礼低着头：“民女求见首辅大人。”
一旁的苏朝早就看清了来人，他惊得瞠目结舌，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之人。
蓦然间，他离开烟水镇之前的那一幕。
他清晨敲响了公子的房间，开门后，他家公子像个冻了整整一夜的雪人一般。
身体僵硬，目光涣散，眸中布满了血丝。
像是雪地里旅人，始终找不到家的方向，茫然无措。
又像是被抛弃的乞儿，眉宇间溢出的委屈。
当时他沙哑着开口问了句：“如果…她真的不爱我，那…...要怎么办？”
苏朝从没见过这样的公子，蹙眉有些心疼的安慰：“公子，你能放下吗？”
楚淮昭眼神骤然一变，凌冽决绝：“不能。”
“那公子……恨她吗？”苏朝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恨不得抽她的血，扒了她的皮，划开她的胸膛，我就想看看她是不是真没心！”楚淮昭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他又自言自语呢喃细语：“可......”
“我找了她五年，她凭什么不喜欢我……”声音哽咽声明显。
苏朝心中一阵酸楚，急忙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此时的模样。
良久，他从回忆里抽了出来。
苏朝急忙凑近楚淮昭身旁，压低声音耳语。
楚淮昭闻言，原本抬手的动作骤然一顿，他微微侧身，目光如炬，瞬间落在了甄昕的身上。
然而，仅仅只一眼，他便迅速收回了视线，对苏朝说道：“让他们进来说话。”
说罢，他率先提步，从容地进到了一旁的客栈里。
进入客栈，只见楚淮昭已在一张桌前坐下，神色淡然却又自带威严。
甄昕抬眸偷瞄了下首辅，然后又是第二眼，第三眼......
最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怔愣在原地，半张嘴，直直的盯着眼前的人，几不可闻呢喃了句：“爷......”
首辅？？！！
他不是永安侯世子吗？？
她还在震惊当中，边上的知府已经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楚淮昭目光虽然没有落在她身上，可余光里都是她。
只见她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深色披风，披风的边缘镶嵌着一圈白色的兔毛。
兴许是赶路赶的急，发丝有些许凌乱，鼻尖，脸颊和耳尖都是红的。
此时怔在原地，愣神的看着自己。
等瞄到她湿漉漉的靴子和裙摆时，心中抑制不住地涌起一股烦躁。
“信呢？”楚淮昭看着知府开口，从头到尾没给过甄昕一个眼神。
知府看了眼发愣的甄昕，轻轻咳嗽了一声。
甄昕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从袖中取出绑匪的信件，恭敬地递给知府，知府又转呈给楚淮昭。
楚淮昭接过信件，展开仔细查看，眉头微微皱起。
片刻后，他放下信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没看出来，还能有让甄姑娘在意的人，真是“有心”呢。”
......
阴阳怪气，甄昕嘴角微微抽搐。
苏朝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最后试探道：“大人，不如我与知府先出去，详细的您单独问问这位甄姑娘？”
楚淮昭敲击桌面的动作骤然一顿，只是紧紧地抿着唇，并未作答。
但苏朝知道，这就是默认。
于是，他匆忙地半拉半推，将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知府带了出来：“知府大人，我们先去外头看看那些难民吧，带来的大夫还在为他们诊治看病呢。”
关上了门后，屋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甄昕心中不禁有些紧张，她微微垂首，那晚的话还在耳边，可她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总不能真让他发现了她以前那些小伎俩吧？
不可能的啊，她明明骗过了所有人......
难不成还是因为那些首饰？被他发现了？
至于吗？？那点东西对于他这么个大官，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吧……
是真小气啊。
“爷......”，甄昕小心翼翼试探的轻唤了声。
声音落下，屋内却依旧寂静无声。
甄昕的心愈发紧张起来，她微微抬眸，悄悄看向楚淮昭，却只瞧见他神色冷峻，让人难以捉摸。
“不敢当。”楚淮昭的语气冰冷。
甄昕无奈，咬了咬唇，立刻改口：“大人，能否派一队人马，时间不等人，我担心雪儿她......”
一声嗤笑突兀地传来，楚淮昭冷冷地开口道：“凭什么？”
甄昕急切地说道：“大人，萧雪她无辜被绑，生死未卜。如今赈灾之事虽重，但百姓的性命同样重要。求大人看在百姓的份上，救救萧雪。”
楚淮昭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本官凭什么信你？你这张嘴，有过一句真话吗？”
甄昕脸色一白，急忙辩解：“民女所言句句属实，不信大人可以派人去十里坡一探究竟。”
“你与她认识多久？”无关紧要的一句话。
甄昕怔了一瞬，老实的回答道：“三年。”
“所以三年你才能有心？”
甄昕：......
“大人，这跟几年没有关系，萧雪她还小，还请大人救救她。”说罢，甄昕跪在了地上，态度诚恳。
楚淮昭眯了眯眼，恨恨的咬着牙关，心里泛起莫名的酸涩。
甄昕把头埋得极低，丝毫没有注意到上座的人眼眸中已然蕴藏起了一场风暴。
蓦然间，一只黑色的靴子出现在她目光里，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心瞬间提了起来，莫名地开始紧张。
“你能为她付出什么？”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带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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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不应，谁敢应你
哈？
甄昕眉心一蹙，顺着靴子起身看了上去，猝不及防的撞进了幽暗深黑的眸里。
那眼眸犹如无尽的深渊，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楚淮昭依旧高高在上的睨着他，只是轻轻弯了弯腰，离那张满是错愕的脸更近了些，十分有耐心的重复道：“你能为她付出什么？”
“大人，民女是来报官的，不是来做交易的。”甄昕不解的问道：“为百姓解忧，不是大人应该做的吗？为何还需要付出什么？”
楚淮昭缓缓蹲了下来，目光平视着眼前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十足玩味的笑，那笑容中还夹杂着满满的嘲讽之意。
“别人或许不需要，但你，一定需要。”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手上的力度陡然增大，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头，他接着说道：“骗子，不付出些代价，怎么能行？”
一口一个骗子，除了被他知道自己曾经骗过他，似乎没有别的可能了......
甄昕的脸上疑惑一闪而过，紧接着涌起一股怒意：“大人，民女如果做了什么错事，民女可以自己承担，可而今，萧雪危在旦夕，她只是一介弱女子，实在不该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一声短促的嗤笑后，楚淮昭松开了她的下巴：“你这张嘴还真是，能说会道呢。”
甄昕揉了揉被捏疼的下巴，眼神中满是不服。
楚淮昭微微眯起眼睛，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紧紧地审视着甄昕。“你自己也说了，时间不等人，本官最后问你一次，你能为此付出什么？”
甄昕咬了咬唇，心中憋着一口气。
她猛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说道：“既然大人不愿意出手，那民女换个人报官就是了。”
说罢，她瞪了眼楚淮昭，转身就要出客栈。
楚淮昭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愣了一瞬，起身时人都走到了门口。
送上门来的，怎么能轻易的放走，他眉梢一挑，长腿一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