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方式?”楚淮昭也不恼,他静静地站在身后,身姿挺拔。
甄昕微微一怔,她没想到楚淮昭会这样问。
她喜欢什么方式?
其实哪怕是在现代,也有会这样的问题,平等自由是理想,是追求。
权和财最是迷人眼,哪里都不能幸免。
翻手云覆手雨,谁会不喜欢呢?
她轻咬嘴唇,抬头望了眼浩瀚星河,思索片刻后说道:“很晚了,大人请回吧。”
楚淮昭静静地看着甄昕,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他没有再强求。“好,你早些休息。”
离开了立华院,楚淮昭去了墨香阁的书房。
坐在黑暗的书房里,没有点一盏灯,只是任何黑暗将他吞噬包围。
书房内静谧的可怕,唯有他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回首那漫漫寻人五载,从没问过自己究竟喜欢她什么。
他只知道,他弄丢了一个很爱自己的人。
他的犹豫徘徊,他的自以为是,他的理所当然。
让他失去了她。
无数个日夜里,他都如万蚁噬心般,悔恨不已,悔不当初。
明明,明明爱你的,你爱的就在身边,唾手可得,怎么就不见了。
可、真的当一切揭露出来时,她的爱是假象。
他念了许久,悔了许久,找了许久,这些都是真的。
如果说当年他是喜欢她,对她在意,对她上心。
五年的时间,他反反复复去回忆和她的点滴相处,总是能从那些碎片里找到些安慰。
他早就任由这些在意肆意疯长,深入肺腑,扎根血肉,再无可医。
她只是演了一场戏,楚淮昭就把自己的退路都斩断。
最后,只剩下非她不可。
翌日,温乐和甄昕一大早就带着甄诚和温贺出门玩,憋了好几天的小孩,昨日根本玩不尽兴。
楚淮昭下早朝回到首辅府的时候,碰到了刚下马车的永安侯。
楚侯爷神情严肃,眉头紧锁,深深的川字纹仿若刀刻斧凿般深陷于额头。
楚淮昭见状,上前拱手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父亲。”
“哼。”楚侯爷一声冷哼,怒甩衣袖,径直大步流星地朝着首辅府走去,只留下一句简短话语:“还不跟上来!”
楚淮昭淡淡的看了眼,气定神闲的解着披风,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摆弄着系带,不疾不徐地动作中尽显从容。“苏朝陪着她们出去了?”
赵剑赶忙双手接过披风,微微欠身,点头应道:“嗯嗯,甄姑娘和温姑娘带着两位公子去了西街,苏朝带了几个护卫一起陪着的。”
楚淮昭微微颔首,他整了整衣衫,稳步跟在楚侯爷身后进了府。
踏入正厅,楚侯爷猛地转身,凌冽的目光射向楚淮昭:“晓儿说你有个孩子?”
楚淮昭神色平静,只是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
“你为了不成婚?竟用上这样的手段了?”楚侯爷气得胡须微微颤抖,额头青筋暴起。
“父亲,不是什么手段,我就是有一个孩子。”楚淮昭眉心轻蹙,不悦道。
楚侯爷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楚淮昭:“昭儿,你当年糊涂退了顾家的婚事,京城里的那些人都怎么看你的?顾家满门忠烈,又是圣上赐婚,我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楚淮昭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他的嘴唇微微抿起,形成一道坚毅的弧线,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父亲,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
“是,好,你不在意,你得圣上重用,哪怕你不想要顾家姑娘,可后来呢,我给你找的李家,霍家,你全都推拒了,你如今二十有六了,你到底还要我操心多久?”楚侯爷的声音愈发高亢:“我看,你如今就是官位高了,不把你老子我放在眼里了。”
对比楚侯爷的激动和愤恨,楚淮昭显得气定神闲多了。
他双手负于身后,身姿笔挺如松,一袭华服在身,更衬得他器宇轩昂,风度翩翩。
“父亲,你莫要多想,我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个孩子出来糊弄我?还是说你在外头养了外室?”楚侯爷气得脸色涨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楚淮昭微微皱眉,神色依旧镇定,只是语气重了些:“父亲,今日你来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请回侯府享你的天伦之乐。”
“昭儿!”楚侯爷脸色一沉,原本涨红的面色瞬间转为铁青。
原本的怒目的双眼,瞬间染上了无奈和哀伤:“你是在怪爹爹吗?”
听到“爹爹”两个字,楚淮昭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父亲,你想多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只是你有你的家,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楚侯爷身形微微一晃,像是被楚淮昭的话击中了要害,他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片刻后,才缓缓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爹。”
楚淮昭眼神微微一凛:“父亲,请回吧。”
楚侯爷脸色青白交加,愤怒,无奈,痛心,一时间太多情绪交杂,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抽搐。
他长叹一声,“昭儿,你娘亲她盼着你好的。”
楚淮昭神色冷峻,抬了抬手送客:“那就更不劳父亲费心了。”
“我要看看那个孩子。”楚侯爷撇过头去,无视了楚淮昭的动作,一屁股坐了下去。
楚淮昭瞥见他手紧紧握着扶手,一副不见到人誓不罢休的模样。
“父亲,还不是时候。” 楚淮昭微微叹息,声音低沉。
“什么不是时候?孩子都有了还不是时候,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楚侯爷眉眼拧着,边说边拍扶手:“你说,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楚淮昭眉眼微动,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等我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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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再见温辞
甄昕在首辅府待了半个月,虽说没有被关在府内,可出入都有人跟着。
楚淮昭每日下了早朝,忙完公务就会出现在她身边,送糕点,送首饰。
每日小玩意不断,不论甄昕脸有多黑,或是话语讽刺,他都雷打不动的来黏人。
温乐则时不时的会去一趟牢狱里看望温辞。
转眼到了五月,阳光渐渐炽热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繁花盛开的芬芳气息,楚淮昭要回永安侯府参加楚慕晓的及笄宴。
温贺和甄诚听闻宴席上有许多小朋友,好吃的,都嚷嚷着要去。
“娘亲~,诚诚想去玩,带诚诚去嘛~”,甄诚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握着甄昕的左手,不住地摇晃着,尤其是那软糯的同音还带着转音,简直萌化人心。
“甄姐姐,我带诚诚去,我肯定能照顾好诚诚的。”右手边牵着的温贺像个小大人似的,昂首挺胸,用力地拍着自己尚还稚嫩的小胸脯,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甚是可爱
温乐手里拿着食盒,正欲出门去牢狱里给温辞送饭,将两个小娃娃都缠着甄昕,于是在一旁捂着嘴偷乐:“姐姐,就遂了他们心意吧。”
可甄昕实在是不想再回到永安侯府,于是顺手就把温乐手中的食盒接了过来。
“乐乐,要不你跟着苏朝一起,带着他们去玩玩?”
说罢,她举了举手中的食盒:“这个我替你送过去,正好许久没见你大哥了。”
温乐扫了眼周围,那灵动的双眸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随后凑近甄昕,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道:“可楚大人不是不让你去狱中吗?”
“他马上就要去侯府了,又拦不住我,我尽快回来就好。”甄昕微微扬起下巴。
温乐仍有些犹豫,咬了咬嘴唇道:“甄姐姐,楚大人也是为你好,狱中环境复杂,万一出了什么事……”
甄昕轻轻拍了拍温乐的肩膀:“乐乐,你放心,肯定会有人跟着我的。”
温乐见她如此坚持,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好吧,甄姐姐,你一定要小心。我带着他们去侯府,会尽快赶回来的。”
最后还不忘嘱咐道:“对了,去侯府后,躲着点侯爷,别让他们见面了。”
待首辅门口几辆马车都出发后,甄昕才拎着食盒,不紧不慢地出门。
赵剑一路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本本分分的什么都没问。
直到快到了京兆府门口,赵剑才意识到甄昕要去哪里。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叫不好。他立刻小步跑了上去,恭敬道:“甄姑娘,这里还是不去的好,牢狱里头不干净,恐污了你的眼。”
甄昕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我只是进去送个饭,很快就出来的。”
赵剑面露难色,仍不死心地劝道:“姑娘,楚大人之前有令,不让您靠近牢狱,您若执意前往,大人知晓后必定会怪罪于我。况且狱中鱼龙混杂,不乏穷凶极恶之徒,万一您有个闪失,我万死莫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