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
甄昕往左走了两步，赵剑就迅速移了过来，她往右走了两步，人又跟了过来：“赵侍卫，我会尽快出来的，若是大人怪罪下来，我自会想他解释清楚的，与你无关。”
说罢，她一个晃身，脚步一转，正想错身跑过去时。
就在这瞬息之间，赵剑反应速度之快令人惊叹，几乎是下一秒，他便如同一座巍峨的铜墙铁壁一般，再次稳稳地矗立在她的前面。
甄昕见此情形，扶额微叹：“你就站着，我走我的总可以了吧？”
说罢，她朝着前面的铜墙铁壁走了一步，赵剑心下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双手掌心都有了细汗，他再开口时，声音微微发颤，“甄姑娘，您莫要为难属下。”
甄昕却只是挑了挑眉梢，当做前面的人不存在一般，又往前跨了一步。
赵剑此时已是进退维谷，他紧咬下唇，心中天人交战。
若是真碰到了前面的主，那他家楚大人那鼻子肯定一下就能闻出来。
楚大人对甄姑娘的在意程度，府里上下谁人不知，到那时定然不会轻饶。
可若是就此放任，自己便是违抗了命令。
等甄昕跨出了那步，眼看着人都到眼前了，赵剑还是往后挪了一步。
甄昕见赵剑这细微的让步，嘴角轻轻一勾，却也并未乘胜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笑着看赵剑。
赵剑伸手擦了擦汗，双腿已有些发软，“甄姑娘，您，您给属下吧，属下给你送进去。”
甄昕没接话，只是抬了抬脚，就在跨过去的下一秒，赵剑一个闪身让开了位置。
甄昕心中一喜，也顾不上再与赵剑多做纠缠，快步朝着牢狱走去。赵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紧紧跟在她身后。
踏入牢狱，一股刺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中，隐隐能听到犯人们的低吟与铁链碰撞的声响。
甄昕眉眼微拧，轻掩口鼻，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温辞的身影。
赵剑见状，赶忙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甄姑娘，您慢些，这狱中道路复杂，且犯人众多，万一有个闪失……”
甄昕微微颔首：“多谢，温辞人呢？”
赵剑在前面开路：“甄姑娘跟我走，在往前一些。”
甄昕紧跟在赵剑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水与杂物。
随着深入牢狱，光线愈发昏暗，两旁牢房里不时传出怪异的声响，有犯人沙哑的呼喊，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令人毛骨悚然。
温辞坐在简陋的牢房里，面容憔悴，头发有些蓬乱。
他曲着一只腿，那腿部的衣料已被磨损得破旧不堪，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里衬。
手搭在膝盖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略显粗糙的皮肤上带着狱中生活留下的痕迹。
微微仰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牢房顶部。
“温辞......”，甄昕扬着眉头，轻喊了声后，又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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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只见牢房里狭小逼仄，缝隙间积着散发着恶臭的雾水，角落里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
温辞闻声，手指微微颤动，蓦地转头看了过去，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继而眼睛一亮。
“姐姐，你怎么来了？”
温辞起身，用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污垢，整了整衣衫：“姐姐，这牢里脏乱，你不该来的。”
牢房门打开，甄昕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乐乐今日带着贺儿和诚儿出去了，我便给你送来了。”
她将食盒轻轻放在牢房内那张破旧的小桌上：“过来坐吧。”
温辞低垂着头，反复摩挲着手上的干涸的血迹，听到甄昕的话，他微微抬眼：“有劳姐姐了，只是这狱中之地，污了姐姐的眼。”
“温辞，当初在景州的时候，我和乐乐都以为你......你被处刑了。”甄昕摆好了饭菜后。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与满是腐臭气息的牢房显得格格不入。
“既然你出来了，为何不来寻我们？”她拿出一双筷子递给温辞。
温辞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即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饭菜，良久，他才低声说道：“姐姐，我不想拖累你们。”
“你待温乐和温贺极好，是我温家的大恩人，我戴罪之身，不明不白的活了下来，若是他日被人发现，你们......都会被我拖累。”温辞低着头微微抬眸，眼眶微红：“可姐姐，我是不是还是拖累了你们？”
“没有，我们在京城里很好，你活着乐乐很开心。”见他不动筷子，甄昕给他夹了些菜：“来，多吃点，才有力气走出这牢狱。”
温辞乖巧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眼甄昕。
在她低头夹菜的时候，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眼前的人，眼神交织着眷恋，思念和炽热。
从她那如墨般的发丝，到微微颤动的睫毛，从挺翘的鼻尖，再到轻抿的唇瓣，无一遗漏。
可等甄昕看过来时，他又立刻垂下眼眸变成乖巧的弟弟。
“姐姐，那你开不开心？我活着姐姐开不开心？”
甄昕把菜夹进他碗里，失笑道：“温辞说的哪里话，姐姐自然是开心的。”
闻言温辞嘴角微微上扬，眉宇间带着笑意，他轻声呢喃道：“还能见到姐姐真好。”
温辞吃着饭菜，眼神留恋在甄昕的身上，他状似无意的聊到了首辅：“那位首辅大人是不是姐姐的旧时？”
瞥见甄昕脸上的笑滞了一瞬，温辞眸色微暗，一抹阴翳悄然掠过。
“嗯，我之前就在永安侯府。”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方落下一片阴影，试图遮掩住眸中那翻涌的复杂情绪：“所以他就是诚诚的亲生父亲？”
甄昕轻轻咬了咬下唇，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抬眸看向温辞，目光坦然，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无奈：“之前在景州的时候，让你假装是他的生父，实在是无奈之举。”
温辞笑着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就喜欢诚诚，想给他当爹爹。”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目光紧紧锁在甄昕的脸上，眼眸深邃如深潭。
甄昕低垂着眼眸，正在给他找点荤腥，完全没注意到温辞话语的含义。
她轻笑了一声：“诚诚小时候也喜欢你抱，你以后若是成了亲，定会是个好爹爹。”
话语间，甄昕将一块精心挑选的红烧肉夹到温辞碗中。
温辞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却依旧维持着：“不想成亲，只想跟乐乐还有姐姐一直在一起。”
“若是要我说，你的人生，怎么过活都是好的。”甄昕放下筷子，看了过去：“可我想你爹爹和娘亲是希望你成亲的。”
“如今你也正好及冠，若不是这一番遭遇，那方家成天追的你的姑娘，应该是吵着要与你定亲的。”
谈到他的爹娘，温辞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姐姐，旁人如何想，我并不在意。在我心中，没有任何人比的上你和乐乐。”
“成亲之事，姐姐就不要多说了。”温辞说这话时，目光直直的看着她。
甄昕眨了眨眼，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想着自己或许是有些说多了。
虽说在温家待的一年，温家人都把她当自家人一样，但她终究不是温辞亲姐姐。
她抿了抿唇，点头道：“你也大了，自己有主意就行。”
两人又聊了些在景州时候的趣事，温辞小口小口的吃着饭，哪怕饭菜都凉了，还是觉得还是吃的太快了些。
赵剑在门外催促了好几次：“甄姑娘，差不多该出去了。”
温辞冷冷的扫了眼赵剑，眼神中透着明显的不悦与一丝敌意。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甄昕，眼神瞬间又变得温柔而眷恋：“姐姐，下次牢狱里还是别来了，这里脏。”
甄昕收好了桌子上的食盒，勉强笑了笑。
这次是趁着楚淮昭出门来的，下次真就不知道什么机会能来了。
她拍了拍温辞的手，安慰道：“姐姐有机会定会来看你的。”
温辞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依稀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暖和柔软，他不自觉的摩挲着指腹。
“嗯嗯，姐姐，你在外面等我，等我找你。”
甄昕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我和乐乐都会等你的，这次姐姐相信首辅大人会给温家一个交代的。”
“嗯嗯。”温辞脸上堆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还有，姐姐若是不喜那位楚大人。”
“那就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赵剑低垂着头，听到这话后，眉头不由得锁了起来。
甄昕没听出来温辞言语中压抑的妒意，只是单纯的以为他为自己着想。
她微微颔首，笑道：“知道了，你先别忧心姐姐的事情了，如今温家的案子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