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宝一边洗碗,一边看向沈新、沈沅,他们目光有些呆愣坐在地上,仿佛刚才的两碗面是酒一般,吃醉了。用后世的话来说,晕碳了。
“棠儿,你瞧他们嘴角还沾着些汤汁。”
沈棠打湿掌心蹲下替他们擦拭干净,他们忽而躺下,摸摸肚子:“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了!”
沈棠笑着挑眉:“这就够得上最好吃的面了?”这一顿烩菜烩面在她眼中不过是简易版本,眼下的条件不允许,譬如应该用五花肉煸炒出油,加入辣椒等佐料......
沈新挺起上身,连连点头:“好吃!不过从前怎未从见阿姐做过今日的面?”
这半年也不是白白在沈家待着,沈棠接受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事实,从他们兄弟二人嘴里旁敲侧击原主是何品行脾性,摸清了沈石林一家人的性格。
原主不擅厨艺,沈棠觉着这无甚要紧,厨艺需要天赋,亦需要后天的勤快练习,原主整日劳作已是辛苦,活着已然不易,不可多加要求。
沈棠注视他们,认真道:“因为我要照顾好你们,养好你们,还有......”
还有原主。
......
一连两日,沈棠与江秋桂搭伙使用灶台,分担灶台费。二人用自己的菜与其他船客置换了菜,佐料,做了麻辣干祸素菜,又辣又麻。醋溜白菜酸香开胃,咸鲜味甜,在沈棠炉火纯青的厨艺下,带一丝锅气辣,下饭!
船上有个厨子的消息迅速传开,第三日天际泛起鱼肚白之时,有人叩击小舱的木门。
沈棠当即清醒,警惕问:“何人?”她起身绕过木箱子,低声唤醒沉睡的两个弟弟,他们揉揉眼,听见门外的人说:“沈娘子,我是船主。”
沈棠霎时松了一口气,这艘虽然是漕船,背靠官府,但她仍旧不放心,船上没有粮食,但有船客,若是有贼人趁着停靠水埠之时混上船,打劫船客钱财,可怎么办?故而万事小心总是稳妥些。
沈棠凑近门问:“船主寻我何事?”
船主:“我有一桩交易想与沈姑娘谈一谈。”
沈棠与船主有过两面之缘,现下听得真切,的确是他的声音,她放心打开木门。
船主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没有拐十八弯,船上没有正儿八经的厨子,可他们也是俗人,以食为天,放着现成的厨子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沈棠询问回报:“我给你们做饭,你们给我什么回报?”
船主显然是经过一番思虑而来,脱口而出:“我们的船约摸还有十二日抵达青溪县,即便你与旁人搭伙使用灶台,一日两文钱,共计二十四文。”他看了看仍旧迷迷糊糊坐起身的沈新,沈沅:“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两个弟弟一顿能吃多少,你最清楚不过,且还有舅舅。你给我们做饭,我们吃什么,你们吃什么,无须花费一文钱。”
沈棠的确心动了,但拿乔道:“可否带我去瞧瞧你们的仓库有哪些食材?”
船主爽快应下,引路前往仓库。肥胖的身材不影响他迈着快步,是个灵活的胖子。面颊上的赘肉随着步伐上下晃荡,沈棠终于知道他为何寻上门来了,这般体态已说明一切,他是个溺于酒肉之人。
船主打开仓库门锁的一刹那,证实了沈棠所料。打眼一看,地上堆放着密封的酒坛子,她细嗅几下,空气中杂着一股果香,船上竟还有上好的果酒!
沈棠不仅朝他投以羡慕的目光,不愧是船主,兜里有钱!
“沈娘子,你看这些食材可入得了你的眼?”船主走到更里边的一处地方,停下脚步回首问她。
沈棠循声朝前走了数步,一些鱼货被麻绳悬挂在房梁下,不仅如此,地上几个竹篓也装着满满当当的鱼干,散发着些许咸腥味。
船主张开双手,一脸自豪道:“我这里应有尽有,即便没有,我也尽量给你寻来。”
沈棠环视四周,甚是满意!俗话说巧妇无米之炊,即便她厨艺高超,缺菜少佐料,也做不出满汉全席,甚至菜品味道也会大打折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厨子进入这间仓库如老鼠掉入了米缸一般,沈棠嘴角止不住上扬,寥寥几句问询,得知这艘漕船北上时原有厨子,抵达码头后便下船归家,且得待上一阵,等待漕船复返。
沈棠寻不出不答应这桩交易的理由,既能省下一笔银钱,又能顿顿吃上美食,于是愉快应承。江秋桂听闻后眼眶莹润,激动地踱步上前欲拉住沈棠的手道谢,但止乎礼,克制住了,双手交握成拳在身前,向她保证:“沈娘子,我一介农妇做饭手艺平平,但一定能做好给您添火,搭把手这些事,谢谢您替我着想。”
二人并肩作战为船主和他的伙计们忙活吃食,各自提着一个竹篮前往仓库挑选食材,伙计落了门锁推开木门打开舷窗,借着透进来的光亮,江秋桂看傻眼了,这里简直是一个小型市井,应有尽有,且不要银钱!
冷风一阵一阵地从敞开的舷窗吹进来,冷嗖嗖的使人身躯浑然一抖,因是午饭,她决定做的简单些,挑选了干索粉,与后世的干粉丝是同一物,主要以绿豆、豌豆、薯粉制成。
江秋桂移开盖子挽起袖子,伸手探入陶瓮中取出几块粗盐腌制的猪肉,肥瘦相间,恰到好处!
竹篮里放着白菜、干粉丝、腌猪肉、落苏(与后世的茄子为同一物),沈棠要做猪肉炖粉条,肉末茄子。
腌制的猪肉咸味重,沈棠置于案板上,持刀切成一厘米左右的厚片。江秋桂往木盆倒米,加入清水双手反复搓洗米,水渐渐变得浓白,淘米水倒入另一个圆口木盆。沈棠将肉片放入盆中,淘米水没过肉片。
沈棠一直习惯用温水浸泡咸肉,去咸味且肉质不易柴,淘米水去咸味是江秋桂提议的法子,去咸味快、软化肉质还能去除杂味,较温水效果好。
学到老,活到老,生活的智慧藏在寻常的生活中。
咸肉片约摸浸泡了一个时辰,饭也蒸好了。江秋桂用湿布分别包着饭釜的釜耳从灶台上端下来。饭釜是专门用来焖煮米饭的深腹圆底锅,搭配蒸屉置放釜口,隔水蒸饭,若是想熬粥,则不置放蒸屉,加入适量的水即可。
米饭飘溢清香,沈棠捞起咸肉片闻了闻,咸味的确淡了许多。
“江娘子,你剁肉末可好?”
“好!”江秋桂笑眯眯应承,船头的灶台仅供船家使用,地儿大宽敞,且无旁人催促等候,她既能打下手,也可跟着沈棠学手艺。不过短短几天相处,她愈发觉着沈棠是个敞亮、窝心的娘子,与她一道干活,人也畅快。
这不,沈棠不吝夸她:“江娘子,你定是做饺子的好手!”
江秋桂一时没转过弯来,为何剁肉馅牵扯做饺子一事上?
沈棠一边将表皮清洗干净的茄子整根切成三段,一边夸道:“肉馅是饺子的精髓所在,肉馅剁得好,易入味,口感更好!”
江秋桂害羞道:“我的几个孩子出门时也总是嚷嚷着要吃我做的饺子,就好这一口。”
这是江秋桂第一次提到她的孩子,她约摸着四十多岁,家住青溪,为何一人孤身北上?沈棠心有疑惑,却也保持分寸不过多询问。
茄子放入蒸屉中,要隔水蒸熟。江秋桂坐在矮小方凳上生火,灶中的火旺得很,锅中的水很快烧开,从锅盖与锅壁的细小缝隙冒出一股水蒸气。
沈棠在一旁掰下一瓣瓣白菜,叶梗分离,撕成掌心般大小的片状。江秋桂掀开木盖,用木箸戳了戳茄子稍稍褪色的表皮,道:“沈娘子,蒸好了。”
沈棠正把干辣椒切成段,她本来以为没有辣椒这个物种,没想到她在仓库悬挂干鱼的后一根木梁上,发现了几串干辣椒,于厨子而言,无异于天降神兵!
“我来处理。”沈棠备好干辣椒段,剁好蒜末,茄子稍稍放凉了,温度适宜上手。蒸熟的茄子表皮微皱起了纹路,沈棠的指尖顺着茄纹轻轻一扯,莹白茄肉便被撕作宽窄不一的细条,软嫩绵润,汁水微微渗出顺着指尖流入掌心。
这时,江秋桂捞起经浸泡散开松软的干粉丝,一切准备妥当,她又坐在灶台一侧生火。
铁锅内的水分蒸腾消失,沈棠加入数勺猪油,脸上不禁泛起松快的笑意,无须再因囊中羞涩节制下料。
猪油冒着油泡,滋滋作响,锅气升腾,沈棠端起剁好的肉末,翻炒散开,肉色由微红转泛白,倒入干辣椒段、蒜末。她喜滋滋盛了半勺酱油加入,调料齐备,做饭爽快!
翻炒至上色,肉末染了浅浅酱色,倒入茄肉,洒入少许盐,快速翻炒,莹白茄肉吸收肉末汁水,即可出锅。
铁锅被清洗干净复而架在灶上,中火起锅烧油,加入姜片、肉片进行煸炒,这一步至关重要,定要将肉片的油脂煸出来,待到肉片微微泛黄呈焦,锅中油脂渐多时,方可加入干辣椒,翻炒出香味,辣味使得江秋桂猛然打了一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