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花从柜台处提来一壶热茶,“李郎君,您多担待。”
李焕喝着热茶,望着余下的几张八仙桌,皆是客人进食过的痕迹,生意甚好啊!
王金花盘点了香料,在单子上签字捺印,交付了银钱。
李焕将银钱放得妥帖,站在柜台前欲言又止。
“李郎君,有话不妨直说。”
李焕取出了另一个钱袋子,是沈棠缝制钱袋子时,他求着她用剩下的布料顺手给他缝制了一个,起初,他望着粗糙的针线活大吃一惊,却也不敢多言,毕竟是自己求来的。
既是求来的东西,自是珍贵些,时刻揣在身上,装着银钱。
王金花望着递来的银钱,疑惑不已,“李郎君,您这是何意?”
李焕望向她的隔间,那是食肆的灶屋。
“我想借您的灶屋,做一道吃食。”
王金花爽快地应承了。
但不多会儿,她便后悔了。
李焕还未将鸭腿焯水,已不慎打碎了两个瓷碗。
王金花打扫着碎瓷片,面露惧色,“李郎君,您这焯水的手法似外行人,可曾入过灶屋?”
“您不会烧了我这灶屋吧?”
呃...被识破了,李焕在以往的岁月中,从未踏入过家中的灶屋,甚至不知家中的灶屋,茶房在何处,他是被捧在手心的珍宝儿,只管读书便好。
“王东家,您可否指点一二?”
他依照着沈棠叙述的做法说与她听。
王金花顿时瞪大了眼睛,喜色漫上眉梢,“您竟是要给沈掌柜做吃食!”
李焕羞了,“我...我试试。”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也自知没有手艺,若是在家中做紫苏鸭腿,瞒不过沈棠,味道若好,便能讨她欢心,味道不好,只怕面子尽失。
他在何人面前亦可失了面子,但在她面前,面子值千金!
王金花似媒人一般,一直笑意不减地指导着李焕做吃食。
经过一个时辰的折腾,几只裹满了紫苏碎的鸭腿放入双层小陶瓮中。
王金花尝了几口,眸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这方子出自沈掌柜之手?”
她的话在称赞沈棠,李焕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沈掌柜擅厨艺,从前也摆过吃食摊子,现下做了香料生意,也算沾了边。”
王金花送离了他,忙唤伙计去备下一份礼,她决意改日去寻沈棠详聊一番。
李焕悄悄地从后院回了铺子,藏好了双层小陶瓮。
“你是去京城赴考回来了吗?”
李焕吓了一跳。
“啊?”
“送一趟货,我以为你把自己送丢了呢。”
李焕抿了抿她的话,方知其中之意,“我迷路了,不过经此一遭,我识得路了。”
双层小陶瓮静静地藏在木棚的一处角落,待到了伙计离去,铺中仅剩二人之时,李焕关了铺门,唤她前去后院。
沈棠霎时警惕,“你想作甚?”
呃...这是以为他图谋不轨?
他看向紧闭的铺门,黑漆漆的后院,的确有些说不清了。
“你留在此处,我去取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且他是个男子!
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棠在铺中寻着趁手的工具,装饰的瓷瓶太重,且值一两银子,砸碎了,可惜。
木算筹过轻,凭她的力气砸在他身上,杀伤力不够,但若是被他夺去,砸在自己的身上,恐一下晕了过去,岂不是任人为所欲为?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对,我...我得趁他没回来,赶紧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逃跑也要拿上家伙事防身, 沈棠抄起柜台上的木算筹,冲至门前,双膝夹着木算筹, 腾出双手欲拿下横亘在两扇厚重木门前的榆木门闩。
开铺, 打烊,他们都是从后院的小门进入, 离开,故而铺子的大门从里头落了两重锁,两根粗实的榆木门闩分别一高一低, 横亘门内,两端稳稳落入门框的槽之中, 无论门外之人如何推撞, 门板也只是微微震颤, 难以打开,防止贼人前来行窃。
她拿开了低一些的榆木门闩, 咬着牙把沉重的榆木稳稳放在地上,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接着是第二根,可第二根榆木门闩有些高, 她须得踮起脚。
这一踮脚,双膝夹着的木算筹落了地, 发出沉闷的声响,沈棠心下猛然一惊, 该不会把他招来了吧?
她匆匆回首,幸好,透过通往后院的门一看,仍是一片漆黑, 不见人影。
“该死的门闩,怎么这么重啊?”
若是知晓有今日,当初定制这两根门闩时,定然挑选轻一些的松木,不曾料到,原本防贼的门闩,先防上自个儿了。
随着她的动作,木门框上震下些许积灰,掉入她的眼睛,稍稍张开的嘴巴,使得她合眼吐出,“啊呸,什么玩意儿!”
榆木门闩受力被拿起,这时,身后幽幽传来他的声音,“你在做甚?”
铺子打烊,落门闩一事,沈棠从未沾手,引得李焕狐疑地盯着她,放下手中的小陶瓮,朝她走去。
拿起的榆木门闩又重回闩槽内,她回身心虚一笑,装模作样地捏着鼻子,神情夸张,“我方才闻到了一股死老鼠的味道,想着打开铺门通通风!”
“那这个?”他指着地上木算筹,她蹲身拾起,随口胡扯,“我刚才看见了一只老鼠在铺中乱蹿!”
“对!没错,肯定是那只大老鼠咬死了一只小老鼠,畏罪潜逃被我看见了。”她略有遗憾把木算筹放回柜台上,“可惜没有逮到。”
李焕不明所以,但打开了铺门。
铺门一开,凉风拂面,沈棠惶恐的心安定下来,长街上的人虽少了,但有了逃跑的出口,也可寻人求救,不慌,不慌。
人一心虚,话多了起来,她指着小陶瓮,“这是什么?”
瞧她主动提及此事,李焕疑惑的神情消失殆尽,眸里闪烁着光芒,“你先行闭眼片刻。”
“神神叨叨!”
“快些闭眼。”
“行吧,盼着我睁开眼后,你能给我变出金子来。”
“财迷。”
沈棠闭眼,“我迷财,财迷我,双向奔赴发大财!”
她这话时,尽管闭着眼,面上展露的向往,李焕仿佛看到她看见金子的欢喜模样,只怕流哈喇子。
可眼下,没有金子,小陶瓮只有紫苏鸭腿。
李焕打开小陶瓮,竹箸伸入内,夹起一个紫苏鸭腿,一边朝她靠近,一边扇动着香气,“闻一闻?”
沈棠努动鼻尖,紫苏的香味独特,她一下闻了出来,心中已猜到了几分,迫不及待地睁开眼。
“哇,真的是紫苏鸭腿,还是油炸版!”她欢喜地捂着双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手中的紫苏鸭腿,“你...去哪弄来的?”
“先吃,一会儿凉了。”
沈棠抬手往衣角处擦了擦,美食当前,她不愿挪步前去后院洗手了。
她美滋滋地握着紫苏鸭腿一端,“你还没告诉我去哪里弄来的呢?”
“我自己做的。”
张大的嘴巴凝滞了,手中的紫苏鸭腿顿时不香了,她知晓李焕,毫无厨艺,经他手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你...你辛苦了,我决定了,这个紫苏鸭腿你先吃!”
她朝前两步,把紫苏鸭腿塞到他的手中,“快吃,一会儿凉了不好吃。”
沈棠的话说得滴水不漏,面上又透着笑意,李焕受宠若惊,“好...那我先吃。”
沈棠挑起眉梢,盯着他把鸭腿送入嘴中。
裹满了紫苏叶碎的鸭腿被咬下一口,鸭肉温热,香而有韧劲,各式香料的气味深深渗入内里了,唇齿留香。
“味道如何?”沈棠稍稍倾身问他。
“甚好!”
他说这话,沈棠瞧着不似在哄骗她,毕竟他的嘴刁得很。
铺中繁忙时,她抽不开身去烧菜,只得梁宜或是阿财前去烧菜,可这两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现下归了家,为着照顾江婆子,学了些皮毛,一个手艺马马虎虎,勉强糊口,烧出来的菜不如李焕的意,他仅仅扒拉了几口做做样子,待得了空闲,前去光顾冯慧茹的馄饨摊子照顾她的生意。
她相信他的嘴。
“喏,尝尝。”
沈棠迟疑片刻,咬下一小块鸭腿,混着汁,紫苏叶碎一同咀嚼。
“你觉着如何?”李焕伸长了脖子,等着她的回应。
“还不错。”她又咬了一大口。
“还有,还有!”李焕把小陶瓮推得离她近些,“喜欢便多吃几个。”
“我又不是猪...”
他手中拿着咬了一口的紫苏鸭腿,一动不动,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大口大口地吃着鸭腿,吃得欢喜,他也欢喜。
“你愣着做甚?”
“没...没。”
沈棠:“那你快吃。”
李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