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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王金花特意携礼登门寻沈棠,这是她们第二次会面,有些话若是不经铺垫,说出来难免有些冒昧。
她是个人精,提及李焕在她食肆中做紫苏鸭腿一事。
“沈掌柜,我瞧着李郎君,对你甚是用心。”
沈棠笑笑,“他哪是为了我,他是个好吃之人,是被我的描述给馋到了。”
“哎哟,这男人的心思直得很。”
沈棠:“嗯?”
王金花露出了然的笑容,似情场老手,“他不是为了你,便会驱使你给他做紫苏鸭腿,满足自己。他这么做,是为搏你的欢心!”
沈棠回想起李焕的话,他口口声声称是为了自己,顺带算上她的那一份罢了。现下回看,处处透着古怪,特意在王金花的食肆做紫苏鸭腿,莫非自家灶台克他?
现下虽已是四月中,但风里仍旧混着丝丝凉意,置放了半日的紫苏鸭腿仍旧温热,可见下了些功夫。
话说深了,关系拉近了几分,王金花引入正题,她拿出一份契约,“沈娘子,上回送来的香料,我这几日用上了,好得很!”
沈棠扫了一眼茶案上的契约,笑道:“我们的香料能得到您的称赞,是我们的荣幸!”
“好东西自是得多要。”
王金花把契约推挪至她的面前,“今年的香料,我都从您这里采买,您瞧一瞧?”
沈棠拿起契约细细看着,这份八个月的单子,使她心动不已。
但天下的生意,无利不成,王金花忽然登门,且送上这桩生意,其中藏着还未说出口的事。
她客气地放下契约,明着询问她。
王金花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听闻您厨艺了得,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沈棠惊讶,她的食肆不小,从一月香料耗费的多少,亦可断出生意如何。
一间食肆在青溪城中屹立不倒八年,称得上老字号了,鲜少有食肆撑得过二三年,可见王金花有些功夫在身。
“您这话折煞我了。”
王金花叹了一口气:“不瞒您说,肆中生意虽看起来不错,但利润淡薄,一道菜的价钱降了又降,原有伙计四个,现下仅剩一个,勉强支撑罢了。”
沈棠思虑片刻,问她:“您觉着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王金花:“您身怀厨艺,又打北边来,可谓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给我出出生意?”
二人详聊了半个时辰,王金花将食肆的现状如实相告,因是老字号了,攒下了口碑,靠着老顾客维持生意,但顾客也不是揣着银钱的傻子,别家价低,难免会被别的食肆,食摊吸引。
食肆的生意越来越差,王金花只得与周遭的食肆,食摊竞价,价钱一而再,再而三的调低,以此留住老顾客。
人是多了,利润却越来越少,活干的越来越不起劲,这不,为着节省支出,弃了多年合作的北商,毅然前来安和香铺探访,合作。
夜里关了铺子,沈棠,李焕一前一后地行路归家。
她停步回首,扬声:“你走得离我近些。”
李焕:“男女有别,夜里人迹稀少,离得近些,有损你的清誉。”
过去的时日里,他们相伴归家,刘峻在时,李焕与他随在她的身后,那时,还离得近些。现下仅他一人,他离得更远些,在旁人眼里,这二人不相识,不是一路人。
“我说话费劲!”
“急事?”
沈棠吼着:“不急!”
“既不急于一时,归家再说。”
沈棠:“......”
归家后,沈棠与他置气,“我现在不想说了。”
李焕看着她气鼓鼓回屋的模样,“我又惹到她了?”
这话被沈棠听到了,杀了个回马枪,从未合起来的门缝探出头,“对!死直男!”
“死直男?”李焕不知其意,追问:“何意啊?”
“呵呵,问周公去吧!”
砰的一声,沈棠关上了屋门。
李焕嘀咕:“你与我说的话,我为何要问周公?”
沈棠未眠,思虑着如何助王金花摆脱现下的困境。她是商人,在商言商,助王金花一事而非出自善心,而是利益。
王金花允诺,若得她相助,今后的香料皆从安和香铺处采买,可立契为证。
她的食肆生意越来越好,需要的香料随之增多,这是其一。其二,沈棠可借由此事发挥,散布消息,称王金花的食肆生意好的秘诀,在于香料,以此为出口,推出安和香铺。
这下,王金花食肆周遭的食肆,食摊,皆会打听安和香铺,暗中探访,人到了铺中,受香料品相,价钱驱使,何愁他们不心动?
沈棠嘀咕:“除非是傻子,不然谁会放着价钱更低的好货不买?”
“但能做生意的人,哪是傻子?我必须好好想个法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空想无用, 治病得对症下药,沈棠亲自前去王金花的食肆,察看周遭的环境, 了解她的竞争对手。
经两日探访, 她又细细看了王金花食肆内的布置,每日供应的菜肴。
装潢老旧, 菜肴寻常,与周遭的食肆相较,无独特之处, 仅仅是靠着低价留住了老顾客罢了。
可做生意,若不奔着利去, 不如归家种菜, 喂猪罢了。
王金花瞧她一言不发, 神情严肃。
“沈掌柜,我的食肆还有救吗?”
“容我想想。”
这一想, 想了五日。
王金花坐在食肆中,百无聊赖地看着外边来往的人, 忧心忧声: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食肆,我全心全力维持, 可近年来,境况日下, 或许是时候关门了。”
她的食肆坐落在闹市之中,地段甚好, 且地皮屋子皆是自家的房产,关了食肆,租赁给他人,一月亦有五两至六两银子入账, 供她一人吃穿用度卓卓有余。
但这间食肆由她阿娘一手开办,一生的积蓄、心血搏得这一隅天地,她须得守住。
可王金花不似她阿娘有着一手好厨艺,她只得雇佣伙计把持灶屋,伙计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菜肴经年不变。
一成不变的菜肴何以应对变化莫测的商海?
她望向坐在灶屋磕炒瓜籽的伙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枯木难以逢春啊!”
伙计察觉到她哀怨的目光,误以为不满他一人磕炒瓜籽,抓起一大把炒得焦黄的瓜籽放入瓷碟中,端送到她面前的柜台处。
“我...”王金花语气烦躁,无奈伙计颇有眼色,还未等她发作,人已溜回灶屋。
炒瓜籽散发着焦香,干坐着不如磕瓜籽。
“噗...”她一个个往外沾了唾沫的瓜籽壳。
沈棠匆匆赶来,只见柜台处露出半个脑袋,似地鼠一般。
“噗...”
王金花全然没有察觉到沈棠步入食肆中。
“噗...”
“王东家,你噗啥呢?”
“喔!”她吓了一跳,当即起身,诧异地望着沈棠,稍稍张开的嘴巴,嘴角还沾着瓜籽的碎屑。
沈棠看见了柜台下的瓷碟,剩着些瓜籽,笑着,“王东家磕瓜籽磕美了啊!”她抬指点点了自己的嘴角,王金花反应过来,掌心抹过嘴巴,带走了碎屑。
“沈掌柜,您这边坐。”
“阿德,看茶!”
沈棠入座,喝了几口茶缓了一路而来的口干舌燥。
“我...我以为您也束手无策了。”
沈棠面露喜色:“我给您想了一个法子,不知您可否试试?”
“当真?”王金花变脸比翻书还快,方才的愁色烟消云散,面拂春风,欣悦不已,“我试!劳您仔细与我说说。”
沈棠与她贴耳,细说她想出来的法子。
王金花越听越美,抬起双脚小幅度地晃动。
南无阿弥陀佛,食肆有救了,有救了!
夜里归了家,沈棠在屋中拟写食肆的菜单,烹饪步骤,但手中的笔似个顽皮的孩童,她要写一撇,笔写下一捺,字形歪七扭八。
“我还是驯服不了毛笔!”
她拿起写了十余个字的草纸,不禁两眼一黑,“这玩意儿适合张贴在屋门上,鬼画符,防鬼魅。”
李焕的屋门被轻叩三下,沈棠收回手。
“何人?”
“是我。”
院里的石桌面上铺上草纸。
沈棠:“要不要给你在底下垫上一层纸?这石桌面坚硬不平,恐影响你写字。”
李焕拂袖研墨:“不必。”
他聚精会神,耳听她的陈述,书写下一个个墨字,苍劲有力,字形工整。
“果然只有差生文具多,写字好的人即便拿着树杈蘸墨也好写得一手好字。”
李焕闻言,扬起手中的紫金狼毫:“这不是树杈,乃上乘的紫金狼毫,墨乃松烟墨。”
沈棠:“我这是夸张手法。”
“你省着点用,我没钱给你置办松烟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