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君,灶屋里烟气大,莫要熏到你。”她扬手示意他后退,“菜一会儿烧好了,我端过去。”
“婶子。”
梁永芳又看他,声不对,脸色也不对。
“怎么了?”
他将此行的目的说与他听,“那些香料不可用,我须得前去接应吴大哥他们。”
“万万不可!”梁永芳离了灶屋,二人在外头说话,“你是富贵人家的郎君,山间闷热,毒物也多,若是你出了任何差错,我们小门小户......”
李焕明白她的意思,刘家小门小户,既赔不起银子,也无法向李家交代。
“阿峻年岁较我小些,亦能长途跋涉,我也能。”
“正是阿峻吃了很多苦头,我才知他们有多不容易,不放心你一人前去。”
“婶子,我去意已决,劳您给我备些干粮。”
说完,李焕也不见外,朝四下看了看,拿起一个竹篮,朝着菜园的方向走去,那里有农田,田埂上生长这着碧绿的野草,他拔了许多,带回去喂马儿。
他抚摸着马儿的背,“小红,你多吃些,我们要赶路了。”
梁永芳麻利地烧了两道菜,端送至堂屋,“李郎君,饭菜好了,快入座。”
李焕再次请求她备些干粮,她又劝了一会儿,无果,只得去灶屋给他做些油饼。
一人一马穿过竹斗村的道,朝着山坳口去。
梁永芳目送着他远去,手中紧紧攥着李焕留下的书信。
夜里,安和香铺已至打烊的时辰,沈棠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始终不见熟悉的身影。
阿财:“掌柜的,您莫要忧心,李郎君许是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便到了。”
沈棠:“你们先走,我再等一会。”
她又等了半个时辰,这一溜的铺子皆关了门,长街上的人少了,她坐在门槛上,面露担忧,“说好了,一日来回,怎的现下也不见人?”
“李焕是个聪明人,不像是能被拐骗的人啊。”
等着等着,她又起身,走到长街上,左右看着,不多时,终于听到了马蹄声。
她喜出望外,凝神看着街口拐角处。
两盏灯笼悬挂在两侧,随夜风摇曳,是一辆马车。沈棠的心沉了下来,“这么一个大活人,去哪了呢?”
马车在安和香铺处停下,梁润枝匆忙下了马车,看见沈棠站在长街上,“沈掌柜,怎的站在哪儿?”
这一回,她给沈棠带来的不是好消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掌柜,您给出出主意,否则不仅这桩生意黄了,我也得罪不起周府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泼天的富贵砸在头上, 令人欣喜若狂,昏了头,梁润枝自是未过多思虑, 召唤了家中亲人齐齐上阵, 到乡下去收农户的猪。
这时,梁润枝仍旧沉浸在喜悦中, 直至一众亲友和伙计赶回来几十头猪,夫妇俩看着肥头大耳的猪占据了猪肉铺的后院,挤得人没有立足之地, 他们终于意识到局面失控了。
宰猪,分猪, 做菜, 仅靠梁家十余个亲友, 成不了事。
沈棠先前提点过她,寻上几间食肆一块做这桩生意, 但她不愿将到手的利益分摊给她人。
事到如今,沈棠亦不愿再提我早已提醒过你, 且愿为你牵线搭桥之类的话,安抚她焦急的情绪。
“梁东家, 你莫要自乱阵脚,还来得及补救。”
梁润枝握捏她的手, “沈掌柜,你与别的东家相识, 且有几分面子,你可还愿意帮帮我?”
“莫急,明儿一早我便去替你游说。”
短短一句话,令她心安些许。
夜黑得深沉, 梁润枝送她归家。沈棠一入院中,直奔着李焕的屋子而去,屋内未透出半点光亮,急得她去寻江婆子问了一嘴,确认他仍未归来。
“许是舅舅,舅妈不忍他一人奔波往返,留他在家中歇息一夜,明日就回来了。”
“一定是这样的。”
翌日,沈棠乘着马车前去邀请王金花,麦秋丽等几个东家,两辆马车一路行驶过长街,去了一处雅致的茶楼,这处茶楼不似乐坊、舞坊,仅有几位见识渊博的老先生轮番说书。
奇幻鬼怪、惊悚悬疑、风花雪月等类型的本子皆有,李焕甚是喜爱这处茶楼,可惜铺子开张以后,一个人恨不得掰开当成两个人使,哪里离得了人,他只得在归家的路上,自己给自己说上一段,沈棠有时听得着迷了,追着他问后续,可他故作神秘,只道下回揭晓。
可他贱兮兮,下回又挑了别的本子讲,吊足了她的胃口。
想到这里,沈棠一时恍惚,失神。
“沈掌柜。”
“沈掌柜?”
沈棠回过神来,看着王金花笑了笑。
她直入主题,“今日特邀诸位前来一叙,是因为我手上有一桩大生意,不知道有没有福气与各位东家合作?”
大生意?做生意之人怎能抵得住这三个无比诱惑的字眼?无疑是端着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在她们眼前来回晃动,惹得她们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
王金花:“什么生意?您得带着我们一块吃肉啊!”
麦东家:“就是噻,我麦氏妯娌无有不应的。”
麦氏妯娌与沈棠达成香料合作后,沈棠给她们指明了一条道路,那里来往的船客,船工、力夫众多,做快餐生意正合适,十文钱一荤一素,十五文钱两荤或是一荤两素,荤素自挑,额外添饭仅需一文钱。
快餐生意在青溪城中难得一见,又挨着码头,天时地利人和,客人源源不断,每日的生意较旧日好了许多,利润随之增多,麦氏妯娌明里暗里地夸赞沈棠,且给她宣扬,吆喝生意。
有的客人虽对安和香铺香料价钱心动,但赶着吃饱上船,来不及前去铺中采买,因此,沈棠将香料包好,分成二两、三两、四两、四两的量,也有搭配好炖肉、烧鱼的香料包,放在麦氏食肆内出售,客人们也觉着甚是实惠、便利,顺势买上一些。
麦氏妯娌再次惊叹沈棠的经商门道,对她甚是信任。
沈棠也不卖关子,与她们细说周府喜宴的生意。
她们甚是惊讶!
“沈掌柜,您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周府的喜宴,何等的盛大和气派啊!”
“我们也听说了此事,但碍于不过是一间小食肆,怎敢妄求周府的喜宴啊!”
沈棠笑着:“一时幸运罢了,且我不敢一人居功,此事能成,亦有梁东家的一份功劳,也是她托我前来与各位东家商议,能否合力为周府喜宴供上这三道菜?”
“食材、香料、调味料由梁东家一人供应,各位合力备菜,烧菜即可。”
她抬手比出一个数,“各位东家可满意这个分成?”
“哇!”王金花是个直爽之人,当即回应她,“沈掌柜,我愿做金玉喜盈这道菜。”
周府喜宴盛大,将近三百桌,桌上的每一道菜皆是两份,双数吉利!
这桩生意,这个分成,即便是傻子也不会放着这么多银子不挣!
“王东家,我与你一块做金玉喜盈。”
沈棠唤来一个丫鬟,递给她五文钱,“替我寻一位老先生,拟写契约,我另付酬劳。”
待老先生携着笔墨前来,在座的各位东家已商议好,王金花与许莲合合力做金玉喜盈,鸿运白肉简易些,有由麦氏妯娌与刘芬合力,锦绣富贵是重头戏,利润最为丰厚,昨夜梁润枝说什么也不肯分摊这块肥肉。
契约既成,沈棠吩咐马夫快马加鞭,赶着去见梁润枝。
正是晌午,梁家的猪肉铺前一个客人也没有,伙计挥着竹拍驱赶苍蝇,挥着挥着,眼皮渐渐地沉了。
一声凄惨嘹亮的猪叫声惊醒了他,也惊吓到沈棠。
“哎哟,我的妈耶,大中午杀猪,吓得人一咯噔。”
伙计瞧着来人了,“客官,您要肉还是排骨?”
沈棠歪头往里看,一扇木门隔绝了后院与肉铺,虽听得到猪的惨叫声,但什么也看不见。
“我找你们梁东家。”
伙计睁大眼打量她,反应过来,“您就是梁东家口中的沈掌柜吧?”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伙计打开边门,迎她入铺,“我们东家时常提起您,还特意交代了今日您会来寻她,吩咐我看着点。”
铺中有一股浓重,萦绕不散的肉味,是经年累积下来的肉味,她一时闻不惯。
“梁东家人呢?”
伙计指着那扇门,“东家正在后院杀猪。”
“啊?”
沈棠错愕片刻,才想起她早年与丈夫经营着猪肉铺,她的丈夫是屠夫,她会杀猪也在意料之中。
“里头正在屠宰几头猪,您...不妨在此先坐,我去唤东家?”
似乎,后院中的场面与铺中厚重的肉味不相上下,沈棠起身,“我去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