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未醒来?”沈棠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既不起高热,为何还未苏醒?难道你是太累了吗?”
她静静地坐在榻前守着他,直至李焕琪来了。
“沈掌柜,快些回去歇着。”
沈棠眉头紧锁,一步也不挪。她不想、也不敢闭上眼睛,恐惧李焕倒在地上的一幕又在眼前浮现。
“我知道您心中怨我、憎恶我,您怎么骂我都成,求您不要赶我走。”
李唤琪稍稍眯起些眼睛,眉眼间尽是疑惑,她为何误会至此?难道是因为她那张不笑就看起来很臭的脸?
她与李焕虽是板上钉钉的亲姐弟,但是二人长相从小到大就大相径庭。李焕小时候肤白脸圆,性格活泼,家中父母、兄长们喜欢逗他玩,捏他的脸,他会笑得眉眼弯弯回应他们。
李焕琪就不同了,她打小就长得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家里人常说,她若是个男胎,李焕也要逊色几分,读书好的话,定是个世家小姐争着抢着要嫁的探花郎!
到了豆蔻年华,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但也自带着不怒自威的气质。她每回去巡视家中的铺子时,面对着这样一张貌美而威严的脸,掌柜们、伙计们也不敢在她面前扯谎。
家中亲人、身边友人总劝她多笑笑,看起来平和一些。
她辩驳,“我又不是疯子,整日笑呵呵,嘴角还流着哈喇子。”
随着她的年岁增长,家中介绍了几位门当户对的郎君与她相看,回回没了下落。李母愈发地担忧,她欲开解母亲,却不知从何劝起,她实在无法当着一个初次会面的人笑出来。
直至前年,她终于遇到那位特别的人,是她如今的郎君,温文儒雅,有秀才之名,在书院里当先生,授业解惑。
不是所有人如同她的夫君那般懂她,还是笑笑吧。李焕琪嘴角微微上扬,“沈掌柜,我了解阿焕,他想做之事,无人能阻拦。但不想做之事,也无人能强迫。他不愿走科举之路,离家出走,足以说明这一点。”
她说的没错,二人相处了几月,沈棠也了解他的脾性。
“所以,我不会怪你。”
“您当真不怪我?”
“我不让你守在此处,仅仅是我知晓你这几日忙碌,且接下来三日,你会愈加忙碌,若是身体垮了,你的生意伙伴怎么办?”
她在铺中待了两日,早已借着松华楼的吃食,从招财进宝口中套了话,得知沈棠的动向。
“我有两个丫鬟陪着,你无须一块耗着。”
话是这么说,但沈棠始终放心不下,嘴上答应着离开,实则回至铺中吹灭了瓦灯,静静地靠着柜台,无声地陪着他熬过这至关重要的一夜。
这一夜平安度过,她长舒了一口气,在破晓时分,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也是个倔强之人。”李焕琪唤丫鬟端去一盆冰块放在她的不远处,拿着蒲扇给她扇风,让她睡的舒坦些。
直至伙计们前来铺中,朝阳透过敞开的铺门映照进来,刺眼的光亮唤醒了她。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冲到木棚看人。
李焕琪浅浅一笑,“沈掌柜,你先看顾着阿焕,我回去梳洗后再来。”
榻上之人的面色好了些,不似昨日那般苍白,总算回了几分血色。
但人沉睡了一日,至今未醒,令人担忧。沈棠一边给他沾湿嘴唇,一边言语威胁,“剩下的玉叶长春足以喝上两次,你再不醒,我就全给你扔了。”
没反应,玉叶长春也不管用了。
“你房间的那方砚台,你说是难得的稀罕之物,贵族也难求,你不醒来,我拿到黑市去卖了,挣得盆满钵满,一文也不会给你。”
仍是没反应,罢了,他早已下定决心不走科举之路,纸墨笔砚于他而言不过是搁置一旁的无用之物。
“我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身娇肉贵,还要往山间去。”她嘟囔着嘴,略带埋怨,“你又不识路,走丢了被老虎叼走了,我去哪寻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还给你爹娘?”
“这间铺子堪堪走上道儿,你要是有个好歹,你李家的人不仅生吃了我,还会砸了我的铺子。”
念叨了这么多,榻上之人眉睫也不动一下,她急声唤人,“阿招,阿财快些去请大夫来。”
“雇马车去,快一些。”
说完,她俯身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不烫啊,难道摸得不准?”忽而,她的腰更弯了,额头与他的额头相贴,胸前的两缕秀发垂落在他的胸口处。
她稍稍抬起额头,再次相贴。
她稍稍起身,嘟囔,“的确不烫。”
忽而,她的身躯一僵。
温热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脖颈处,不知他何时抬起了手,她竟全然不觉!
李焕嘴角上扬,缓缓睁开双眼,与她四目相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轻挑,“掌柜的趁我昏睡,要占我便宜?”
二人的距离不过一掌,过于近了。
姿势也有些暧昧,似相拥亲吻前的动作......
沈棠羞得说不出话,撑着榻沿欲挺腰起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她挺腰一瞬, 那覆在后脖颈的手掌顺着坚实而薄的背脊挪移至她的纤腰,掌心一沉,微微挺起的腰塌了下来。
他不是伤员吗?为何劲儿还那么大?
哦, 他伤的是右肩, 而非左肩。
“你...你放开我。”
铺中仍有伙计在干活,解手须得到后院的茅房, 会途经这处木棚,若是让人瞧见了,难免解释不清, 生出闲言。
沈棠的面颊涨得通红,呼吸也不自觉放缓, 这样的姿势甚是暧昧。他竟还轻挑眉梢, 嘴角噙笑凝视着她, 赤裸裸地撩拨。
她面薄,率先败下阵来, 移开了视线,望向地面, “登徒子!”
李焕瞧她的耳廓红彤彤,逗弄之心兴起, “你方才还与我贴贴,轻薄我在先。”
闻言,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那是替你探体温, 早知道不理你,让你烧成疯疯癫癫的傻子算了。”
说完,她反手去掰他覆在后腰上的手,“不成体统, 你给我放手!”
“哎哟哟。”
李焕皱起脸,痛苦地叫唤着,“扯到伤处了。”
沈棠感觉到他的手掌松了力,紧张地看向他的右肩,洁净的纱布早已被渗出的血水沾染了血色。
“痛到心窝里了。”他咧嘴呲牙地哀唤着,她着急地朝他右肩的伤处吹气,“自己是个病号,心里不清楚啊?还皮还动!”
想打他一巴掌的冲动转换成连续的呼呼吹气,“伤口若是裂开了,你就知道错了。”
她近乎贴着他的右肩,李焕垂眸,见她秀发乌黑浓密,发间簪着精致小巧的珠花,头油的味道闯入鼻中,是浓郁的桂花香。
他抬手轻抚她的发端,使她吹气的动作一顿。
沈棠缓缓抬眼看他,鼻尖触及他冒出青茬的下巴,刺挠的触感使她从恍惚中清醒来,当即挺直了腰身坐起来,与他拉开距离。
“我......”
“我......”
二人异口同声,又齐齐地戛然而止,没用的默契,气氛愈发地尴尬。
“我去瞧瞧大夫来了没。”话说完,她已经快步走出了木棚,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也不为过。
再与他独处一室,她会像煮熟的虾那般,浑身变色变红。
李焕的左手臂膀压在额头上,回想起抚摸她发端的一幕,又羞又悔,眉眼、鼻子、嘴巴挤作一团。
一定是桂花香的头油浓郁诱人,一时昏了头。
阿宝瞧着沈棠面色通红地走出来,关怀道:“掌柜的,您怎么了?被烟给熏着了?”
后院的灶屋处在市井中,以青砖堆砌了烧火做饭的火槽,不似家中的方方正正的灶台,有几口灶、有烟囱,炊烟顺着高耸的烟囱飘溢出去,不熏人。后院的灶屋未设烟囱,每回烧火做饭产生的炊烟弥漫在灶屋里,只能顺着屋内各处缝隙、敞开的木门散出去,甚是缓慢,经常熏得人流眼泪,揉得眼睛通红,脸也红。
沈棠又羞又急,“见鬼了!”
“啊?”阿宝惊恐地张圆了嘴巴,“掌柜的,那鬼在哪儿啊?”
“后院飘着呢。”她径直走出铺子,到外头去吹吹凉风,熄灭心头的邪火。
阿宝浑身竖起了汗毛,他原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人,可跟几个哥哥在一起久了,胆子愈发地小了。因为哥哥们总是与他提及城中各处的灵异事件,譬如张家巷里有一个女子受了刺激,整天神神叨叨,逢人就说她在夜里见到了一个身体飘浮的白衣女子,那女子无头无脸。
张家巷的人私下都说她疯了,远远地看着就走开了,唯恐被她逮住,被迫听她说一些疯言疯语。
阿宝也见过那位疯女子,她双眼有些突出,直勾勾地盯着人,令人瘆得慌,嘿嘿一笑时,更令人汗毛竖起。
青天白日,他也怕。砰的一声,阿宝关上了那扇通往后院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