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微霜_肉小包是小星星啊【完结】(109)

  殿内很静,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崇德殿很久没有过这样低沉的气氛了。

  “杨堰,我还以为都结束了。”

  杨堰没有接话。

  只心疼的看着她,看了很久。

  “是结束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生在帝王家,各有各的苦,你我的苦难都结束了,他们的……刚刚也结束了。”

  房潇抬眸望他,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摇头:“我们是硬闯进这帝王家的,这一切,本不该是我们的,甚至不该是杨家的。我怕最后……”

  余下惶惑未出口的话,被杨堰俯身温柔堵断。

  “潇儿,”他牵着怔然不解的她缓缓落座,语气温柔又笃定,循循善诱道:“我问你,这世上还有比我更优秀的男人吗?还有比你更好的女人吗?”

  不待她应答,他抬手指向殿壁悬挂的大周山河总图,字字铿锵:“若这皇位是凭科考而取,我与天下士族同台角逐,最终登顶之人,依旧是我。若这后位是凭万民甄选,你与天下女子相较,最终母仪天下的,也只会是你。”

  “我们坐拥这万里江山,从非侥幸,皆是德才配位。”

  见她依旧眉眼沉沉、心事难平,杨堰继续温声宽慰:“好了,别瞎想了,尹氏昔日在东宫的做派,你比我清楚。这宫里对她心存怨怼的人,只多不少,难保不是旁人积怨在心、借机行凶。”

  房潇沉默片刻,伸手环住杨堰的腰身,“我好累。”

  声音埋在杨堰的肩上,闷闷的。

  “累了,就别想了,”杨堰轻柔拍着她的脊背,温柔安抚,“气是下山猛虎,你素来心性刚硬,少动气、少思虑,比什么都强。”

  “我不是生气,是……”房潇轻叹了一口气,“唉,这事慢慢查吧。”

  “都听你的。”杨堰收紧手臂,柔声哄劝,“回离恨天好不好?朕为你焚香烹茶,皇后娘娘只需坐在那里看书就好。

  房潇靠在他怀中,心头沉沉郁结稍稍消散,轻声道:“杨堰,原来凡事有人商议的感觉,也不错。”

  杨堰低笑出声,指尖轻捏她的脸颊,满眼宠溺:“你总算发现了。”

  岁月安稳数日,一日清晨,天光初亮。

  房潇方才起身梳洗完毕,门外太监入内禀报:“娘娘,宋美人前来请安。”

  这是宋繁炽入宫以来,首次踏入离恨天。

  她垂首低眉,步履谨慎,眼睛却忍不住悄然扫视周遭景致。

  此处古朴清雅、绝尘脱俗,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藏着低调奢华,远非别处宫苑可比。沿途宫娥垂首各司其职,进退有度、肃穆规整。

  不远处几株苍松之下,玄坛卧地假寐,皮毛油亮顺滑,颈间赤金项圈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底发颤,自带凛然威慑。

  未及细思,她已被引路太监引入花厅。

  “臣妾宋繁炽,拜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她身姿恭顺,仪态规矩,模样乖巧得体,讨人喜欢。

  “免礼。”房潇端坐花梨木圆桌前,淡淡开口,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宋繁炽悄悄抬眸,飞快掠了皇后一眼。房潇并未看她,只安然端坐,抬手接过宫女奉上的玉盏,抬首饮尽。

  哦,对了。

  宫中人人皆知,皇后每日晨起必饮一盏朝露,宫中无数宫女星夜为其采露,想必这就是了。

  定了定心神,宋繁炽轻声启禀:“娘娘,年前您曾说过,想吃些糟卤的鹅掌、鸭信。年里诸事繁忙,臣妾近日才得空闲,特为您制了些,斗胆呈上,还望您尝尝。”

  “有心了,”房潇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我只是随口说说,难为你记下了。”

  “侍奉皇后娘娘,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

  “不必这么客气,”房潇淡淡抬手,语气闲适,“去吧,如今天气回暖,闲来无事。去园里玩玩儿吧。”

  谁知“园中”二字入耳,宋繁炽脸唰的一下白了,那异样之色,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宋繁炽眼底泪水瞬间翻涌,死死咬着下唇垂首跪地,浑身微微颤抖,一言不发,只任凭泪珠簌簌坠落。

  房潇见状,语气稍软:“好好的哭什么?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闻言,宋繁炽“噗通”一声跪下了去,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良久,她才哑着嗓子,带着极致恐惧挤出几字:“臣妾……臣妾不敢说。”

  “有我在此,有什么不敢?”房潇语声微沉,添了几分威严。

  “臣妾……臣妾怕死。”宋繁炽抬眸,泪痕斑驳的脸上满是惊惧,眼底藏着深深绝望。

  房潇追问得有些不耐烦了,声音也沉了下来:“我护着你,谁敢要你的命?快说!”

  宋繁炽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她死死攥紧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指尖微微发抖,咬牙开口:

  “那日,臣妾在园中散心,与姐妹们走散迷路,误入密林深处,无意间行至棠梨苑附近。彼时天色幽暗,臣妾撞见尹大人与怀恩公公立于林间低语。”

  房潇神色微敛,静静听着。

  “尹大人满心怨怼,只说自己走了霉运,错将女儿给了废太子,如今前程尽毁、再无出头之日,苦苦哀求怀恩公公为他指一条出路。”

  宋繁炽越说越低,声音压至极致,带着颤栗:“臣妾恐被发现,不敢动弹,只得蹲在林中隐匿。只听怀恩公公对尹大人说……说圣上为什么不用您,您自己还不清楚吗?有些没用的东西弃了,圣心自然就得了。”

  一语落地,满厅空气骤然凝滞。

  房潇面色瞬间沉冷下来,眸光沉沉锁定宋繁炽,眼底风云暗涌,细细掂量着这番话的真假虚实。

  良久,一旁的丹阳出声打破死寂,语声微凉:“倒是难为你,这么些话,竟记得一字不差。”

  宋繁炽伏跪在地,瑟瑟发抖:“臣妾不是蠢人,知道此事干系重大,既无心听到了,哪里敢记漏一个字?”

  “况且……”她微微抬眸,怯生生看向立在一旁的柔奴,鼓足勇气补道:“柔奴姑娘当时往东北角的丹房走,应该……应该也撞见了。”

  “嗯,我知道了。”房潇面色平静,淡淡吩咐,“你先退下吧。”

  宋繁炽退出离恨天时,腿是软的,步是虚的,心却是坚定的。

  大好的青春不能就这样虚耗,她赌上前程性命一搏,只求在这深宫之中,挣得一线立足生机。

  花厅之内,闲人尽数遣退,只剩房潇、柔奴与丹阳三人。

  房潇眸光沉静,直视着身侧垂首而立的柔奴:“她说的,是真的?”

  但柔奴却死咬着嘴唇,一字不说。

  “到底是什么事,要瞒着我?”

  柔奴直直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却仍闭口不言,只有豆大的泪滴砸在地上,碎成水渍。

  “你磕头做什么?”房潇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我何时在你面前摆过主子架子?”

  柔奴仍是磕头,一下又一下,额头都磕红了,却坚决一字不吐。

  “你这是干嘛?”丹阳见状连忙上前止住柔奴,无奈道:“你这是逼自己,还是逼姑娘呢?”

  柔奴用力挣开丹阳的搀扶,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终是哽咽出声, “姑娘,求你别问了,柔奴都是为了您好。”

  房潇垂眸望着她狼狈隐忍的模样,眼底落寞更甚,缓缓转身回向内室,语声落寞:“既唤我一声姑娘,便该知晓,我们三人情分不同,你又何苦瞒我?”

  “柔奴,你糊涂,”殿内只剩二人,丹阳一边替柔奴拭去泪痕,一边温声劝解:“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同我和姑娘说的?”

  柔奴眼底含泪,咬牙摇头:“丹阳姐姐,事关人命!”

  “人命都没了,你还有什么瞒得?”

  柔奴一时嘴快,脱口而出,“还有活的!”

  “你说什么!”沉稳如丹阳也被惊到了。

  话音出口,柔奴才惊觉失言,瞬间噤声,面色慌乱惨白,连连摇头:“没……没有,什么都没有。”

  “到底什么事?”丹阳定定望着她,眼底满是审视:“自入宫后,你便心神不宁、行迹飘忽,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姐姐,我不说,自有我的难处,姑娘同皇上闹气的阵仗,你又不是没见过,此事若是让她知道了,只怕要和上次一样。”

  “你且先和我说说,我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事,何至于此?”

  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丹阳领着柔奴进了房潇的静室。

  此时的房潇正于三清御前诵经礼忏。

  青烟袅袅的静室之中,二人齐齐跪伏于地。

  丹阳沉声开口:“姑娘,柔奴同我说了些事,我想若再瞒着你,日后只怕祸患更大。”

  “何事?”

  丹阳抬眸,字字郑重:“请姑娘随我们去一趟,先帝昔日炼丹的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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