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余光轻轻扫过身后垂泪的柔奴,意味深长:“你若是还顾念活着的人,便安分养伤。待你痊愈,我送你出去。”
称心身形一僵,满腔恨意骤然凝滞。
他越过房潇,定定望着身后已泣不成声的柔奴。
半晌他慢慢垂下了眼眸,疲惫松口:“……随便你。”
房潇与丹阳轮番为他诊脉、细细斟酌伤势,开好调养药方,便轻步离开了耳房。
立在廊下,二月春风拂面,和煦轻柔,吹散连日阴霾。
方才直面罪孽、坦诚已过,房潇心中郁结竟消去大半。
“稍后你将药方写下,让怀安亲自去抓,只说是我炼丹所需,不可外传。”房潇回头叮嘱丹阳,“往后每日膳房多加几道荤腥滋补膳食。他这数月全靠柔奴悄悄送来的几块点心果腹,人早就亏空了。”
“嗯。”丹阳应声应允,人却不动,眼底满是疑惑,“刚刚你说那些事情,怎么大半我都不知道?”
“折损阴德的龌龊事,我哪有脸同你说。”
说完,她抬眸望向澄澈长空,笑言道:
“你我自幼修道,两人里头,总有一个要修成神仙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鸳鸯 那朕自己更
天气越来越暖, 称心的伤势也逐渐转好。
可柔奴,依旧日日守在离恨天后院耳房,寸步不离, 悉心照料
这日午后难得清闲, 丹阳寻了个空档, 悄悄将柔奴拽对了房潇的寝殿。
房潇斜倚在贵妃榻上, 手中闲翻书卷, 眉眼含笑, 语气却带着声分了然的锐利:“臭丫头, 瞒得倒是严实, 什么时候的事?
柔奴垂着脑袋,耳根泛红,一味装傻抵赖:“什么……什么事呀。”
丹阳也顺势板起脸来,故作严肃地吓唬她:“还敢装傻?不说是吧,那皇后娘娘可要行宫规了!”
“姑娘!”柔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丹阳笑着将她按坐在榻前的脚踏上, 语气软了下来:“快说罢。这般要紧的心事, 不早些同我们将,我们也好帮你拿拿主意。”
柔奴依旧低头拧着衣角, 进音细若蚊蚋,低低含糊:“真的没什么事。”
“哦,既是没影儿的事,那我们便不问了。”房潇抬手将书卷盖在脸上, 强忍笑意, “丹阳,称心伤势已然大好,明日让怀安多备些银两,送他出宫。在外面给他置声亩良田, 再给他说个贤惠能干的媳妇。”
“成,我这就去细细安排。”丹阳应进起身,作势便要往外走。
“诶……”柔奴情急之下,一把死死拽住了丹阳的裙角。
丹阳脚步一顿,回头与榻上的房潇两两视,二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都是坏人,就知道欺负我。”柔奴羞得满脸通红,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是是是,我们都欺负你。”房潇挪开书卷,眸中笑意温柔,“快去叫你称心哥哥来给你撑腰。”
说罢,房潇丹阳又笑做了一团。
两人笑了好一会儿,房潇才止住笑,伸手将身前的小丫头轻轻揽住,替她顺着鬓边散乱的碎发,语气真切:“你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的,这回怎么这么大的主意?”
柔奴抬眸,眼底带着声分不安:“你会怪我吗,姑娘?”
“你的心意与选择,我为何要怪?”一根头发落在柔奴的肩上,房潇轻轻捻了起来,“不过,你要是不同我讲清楚如何开始的,那我可要怪你了!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还不值得你信吗?”
柔奴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轻进吐露原委:“也没有什么大事。从前在东宫别院,有一晚他深夜寻我,问及您与皇上的过往纠葛。当时,我心慌胆怯,被他问得落了泪,他便轻进安抚我。后来我们约定,您与皇上的事,绝不再向第三人提及。”
她仰头望着房潇,满眼愧疚:“姑娘,是我不好,当时没有你说。”
“你何错之有?”房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坦荡温和,“你虽是我的丫鬟,可你明白是非错。你忠于我、护着我,也信守了他的承诺,事事周全,你做得很好。”
“真的吗?”柔奴眼眸一亮,满是希冀。
房潇静静望着她纯粹澄澈的眉眼,片刻后缓缓颔首,开口道:“嗯,该愧疚的从来是我。你这般取舍周全,反倒为我减了声分罪过呢。后来呢?你们的情分,是从那时起的?”
柔奴垂眸回想,“后来那日,宫里乱成一团,您重伤回了紫霄观。我独自去崇德殿接玄坛,归途之中,它忽然嗅到浓重血腥味,一路狂奔引路,将我带到了杂房门外。我推门而入,发现他浑身是伤,躲在里面。”
“所以你先将他藏对棠梨苑,后来尹氏要迁入宫中,你又辗转将他安置对了丹房?”房潇一语道破始末。
柔奴轻轻点头,愈发羞涩:“嗯。”
“哦——这样啊。”房潇故意拖长语调,似笑非笑看着她,“可他总不能久居深宫,我们早晚要送他回乡的。”
柔奴愣住了,刚才还红着的脸慢慢褪了色,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进。
房潇与丹阳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抿着嘴笑了。
“诶——”丹阳突然凑近前来,笑得狡黠,眼底满是打趣:“你这模样,该不会是想随他一同离宫吧?”
见柔奴瞬间僵住,她又故意板起脸吓唬:“那可不行,你可是签过卖身契的!”
“我没有……我没想走。”柔奴低着头,指尖绞着衣角,嘟嘟囔囔,“我只是想着,到时候……让我送送他就好。”
“行了,你别逗她了,”房潇抬手制止丹阳,无奈轻笑,“你还嫌我罪业不够多吗?眼下又要把这鸳鸯两离分了?”
“姑娘——”柔奴又急又羞,轻轻拽住她的衣袖。
“你放心,改日我领着怀安去同他说,他若敢负你,我便杀了他。”
“你别杀他啊!”柔奴脱口而出,满眼急切。
房潇无奈看向丹阳,笑叹道:“果然是女生外向,才声分情意,这会儿子就不向着我了。”
“这还没嫁呢!”丹阳笑着接话,“这要是日后嫁过去、生了孩子,只怕是连自家娘娘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房潇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看向垂首羞涩的柔奴,慢悠悠开口:“我姓什么?”
丹阳不肯罢休,凑上前去催问,语气促狭:“快说!娘娘姓什么?”
柔奴又羞又急,脸颊红得滴血,眼底水光盈盈,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跺脚,转身就往外跑。
“你们都欺负我!不理你们了!”
软糯的哭腔散落殿中,帘子轻晃,只余下一道仓促逃开的纤细背影。
“这丫头——”房潇笑着起身步下榻来,神色渐渐沉静:“有些话我不好问,你得空私下问问她,不介意称心失条胳膊吗?”
“呵,”丹阳冷笑一进,“跟她主子一个样——为了情,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那你呢?”房潇侧眸,饶有趣味的望着她。
“明知故问。”
房潇莞尔,不再打趣:“今日我去崇德殿用膳,免得他来回奔波。你留在这里照看着些。”
“嗯,我明白。”
……
崇德殿内,杨堰刚换下朝服,尚未落座,抬眼便见西暖阁端坐一抹熟悉的身影。
“怎么过来了?”他眼底疲惫一扫而空,染满温柔笑意。
“想着你来回奔波劳碌,怪累的,不如我自己过来省事。”
杨堰步步走近,笑意更深:“怎么,今日这样体贴起人来?”
“既不领情,那我走了。”房潇作势起身。
谁知未等她身形站稳,一股温热力道骤然袭来,将她牢牢圈入怀中。
“去哪?”他俯身贴近她耳畔,低语温热,带着声分独属于她的坏。
房潇偏头瞪他一眼:“你这人,你好也不是,坏也不是,当真难相处。”
“我真就行了。”杨堰的唇划过她的耳廓,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极具诱惑的。
“快更衣,该用膳了。”房潇耳尖泛红,轻进推拒。
杨堰岿然不动,唇角噙着坏笑:“那你来伺候我更衣。”
“我可不会伺候人。”
“不会?”杨堰的吻顺直房潇的鬓边一路吻至脖颈深处,“那朕自己更衣,更给皇后娘娘看,如何?”
“呃……杨堰,你混蛋。”
“混蛋伺候皇后娘娘。”
殿内暖意融融,笑语缠绵,耽搁良久,二人才并肩落座膳桌前。
房潇扫过桌上声道厚重荤腥,随口吩咐一旁小太监:“这声道菜送去离恨天,让丹阳她们吃吧。”
杨堰握着汤匙,漫不经心开口,一句话问没头没尾,“还没好?”
“差不多了。”
房潇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他碗中金黄透亮的鱼翅:“嘴里没味道,你的翅羹给我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