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微霜_肉小包是小星星啊【完结】(13)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房潇,我知你是诓我,你我根本不知前路是什么。但我又怎能不去把你最珍视的东西护好呢?”杨堰流着泪亲吻着同样淌着热泪的眼角。

  “二郎,来生我定当结草衔环相报。”房潇把头埋进杨堰的脖颈。

  “我不要来生,潇儿,今生,今生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杨堰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

  相拥良久,二人抬手拭去彼此泪痕,携手走出这片萧瑟枯林,直面既定的宿命与别离。

  局势紧迫,不容耽搁。二人即刻着手整肃军队。杨堰虽武艺平平,却熟稔庶务,有他相助,残破涣散的队伍很快便整编规整。

  “丹阳,我们也去收拾收拾吧。”回到帐内,房潇与丹阳把临行前母亲给的貂裘,二嫂送的银甲 ,父亲的关刀,二哥的车斤马刀一一妥善收好。余下财物物件,尽数分发给帐中将士。

  “我本修道出世之人,,留这些身外之物也是无用,散给大家做个盘缠吧。”

  箱笼深处,一方小巧木匣静静躺着一枚金锁。

  房潇取出端详,锁面一面錾“富贵”,一面刻“平安”,四周绕着如意云纹,是她初生之时家人亲手为她打造的生辰礼。

  年少时她嫌金器俗气,从未佩戴半分。如今望着这四字吉祥谶语,只觉字字讽刺、句句可笑。

  她唤来玄坛,将金锁轻轻系在它的项圈之上,指尖温柔抚过虎头,轻声细语,似是嘱托,又似告别:“宝宝,姐姐上山小住几日便回。你乖乖跟着哥哥回京,安分守己,平安顺遂,不许惹事。”

  玄坛似通人性,感知到她眼底的悲戚,温顺抬爪,轻轻扒蹭她的肩头,依依眷恋。

  房潇看着身边朝夕相伴的挚友,喉间微哽:“丹阳,我……”

  “不必交代后事。”丹阳笑着打断她,眼底却含泪,故作轻松打趣,“你便是真回山受罚,我也得陪着你一同领罪。”

  “好吧,真是被你粘上了。”

  绝境临头,二人反倒卸下沉重,相视一笑,消解几分悲怆。

  将士们想到这一个来月的同生死同进退,纷纷低头啜泣,不肯开拔。玄坛也是任谁来拉也不肯走,不肯进笼。

  帐外,三军肃立。

  房潇走出营帐,对着一众浴血相随的将士,深深躬身,姿态诚恳,满是愧疚:“诸位兄弟!是房家连累大家身陷险境、奔波受难,房潇在此,向诸位赔罪!”

  “我代父兄,谢各位不离不弃、浴血相护!从今往后,大军由杨太傅接管,诸位皆是凯旋而归的英勇将士,绝不因房家罪责受累,只管安心归乡!”

  将士们想到这一个来月的同生死同进退,纷纷低头啜泣,不肯开拔。玄坛也是任谁来拉也不肯走,不肯进笼。

  房潇强忍眼底热泪,狠心转身躲回营帐,不敢多看一眼。

  一声虎啸震彻山谷,山顶的追兵胆战心惊,营中众人肝肠寸断。

  “潇儿,我们走了。”杨堰进帐内辞别,满眼不舍,“我把这些人事安顿好就去罗浮山接你。”

  “嗯,好好待玄坛,他被我养的娇些。”

  杨堰心头酸涩,勉强打趣:“你终究最偏心它,我半点比不过。”

  “杨堰,”房潇含泪扑进他怀里,“咬我。”

  “嗯?”杨堰一怔。

  “咬我。”

  她想让刻骨的痛感留在身上,往后余生,每一次疼痛,都能让她记得今日的温存、记得眼前的少年。

  杨堰把头埋进她的脖颈,细细的吻着。““宝贝,无论前路生死难料、世事无常,我这一生,绝不放手。”

  “……”

  房潇无言,她做不出任何承诺,给不了任何希望,唯有垂泪。

  作者有话说:

  坎卦:为《周易》第二十九卦,卦形为上坎下坎,两坎相叠,坎为水、为陷、为深渊,双坎重叠,核心卦义为重险不绝、祸难连环、进退皆陷。

  第10章 杀贼 真正的复仇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风过深谷,渐次平息。

  远方天际尽头,那俊朗少年、威猛猛虎与寥寥残兵,终究缩作一粒模糊黑点,缓缓融进苍茫山色之中,彻底消散无踪。

  偌大峡谷空空荡荡,万籁俱寂,满山萧瑟里,只剩一顶孤帐孑然伫立。

  帐中人吹熄了蜡烛静待帐外人开口,帐外老贼亦虎视眈眈望着掌中之人。

  “小姐,您回山,老臣不放心,大家都不放心。”隔着帐篷,孙辅周低沉沙哑的嗓音在空谷中显得格外压抑。

  “怎么,反悔了?想要这条命来取便是。”房潇双手扶案,像一头虚张声势的困兽,妄想拿装出来的气势吓退猎手。

  她不想死,不能死,这样死的不明不白,地下见了父母如何交代!

  “小姐误会,只是放您自去,大家心里不安啊。”

  猛虎已随少年远去,没了这最大的掣肘屏障,凭他沙场老将的手段,拿捏两个无援无助的少女,本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大家是谁?叫来见我,咱们也好给我商议个去处。”

  房潇杀气越来越重。

  “小姐不必自问前程,随老臣走便是了。或者您精通卦象,再打上一卦也未尝不可。”孙辅周字字嘲弄,激得房潇心下无名大发,看来不除了这老贼,幕后之人绝不会露面。

  帐内沉寂良久,房潇缓缓敛去周身戾气,松了紧绷的肩线,轻声应道:“也罢,牵马过来,我随你走。”

  房潇向丹阳递了个眼神。

  自小的默契,丹阳瞬间会意——房潇心意已决,要伺机斩杀孙辅周,引出幕后之人。

  “不薄?是啊,区区一介马奴,如今忝居高位,老臣心中时常惶恐不安呐。”

  “你又何必如此刻薄。”

  掀帐出风,山风凛冽刺骨。

  房潇敛尽锋芒,屏息缓步,默然紧随孙辅周身后。丹阳贴身跟在侧后,掌心死死攥紧一柄短刃,指节泛白,浑身神经紧绷,时刻戒备突发变故。

  “房家待你不薄,你何苦步步相逼?”房潇刻意放软语调,褪去周身杀气,佯装柔弱无助,步步试探。

  “不薄?”孙辅周低低嗤笑,语气浸满寒凉酸涩,“我本是乡间卖油郎,承蒙房家提拔,忝居高位,半生荣华,说来,我的确该日日惶恐,感念所谓‘恩情’。”

  “你何必这般刻薄相向。”

  “刻薄?”孙辅周语调骤然尖利,积压数十年的不甘、委屈与愤恨轰然炸开,“是你们房家,欠我、欠宗仁太多!”

  “小丫头,我后悔了!房家的人都该死!”

  话音未落,孙辅周猛然转身,掌中铁锏裹挟呼啸劲风,直劈房潇面门,招招狠绝,尽数是夺命杀招。

  房潇全程戒备未松,见状即刻抬臂,紧握二哥遗刀,以刀背硬生生格挡这致命一击。

  但只这一下,她便被震得虎口发麻。

  “为何他们还要留你一条命,竖子贱妇之子,有何可留?”孙辅周双目赤红狰狞,状若癫狂,手上力道愈发狂暴,步步紧逼,铁锏连环不绝,每一击都欲置房潇于死地。

  沙场半生的铁血老将对阵一介豆蔻少女,实力差距宛若天渊。

  房潇勉力辗转招架,步步败退,气息愈发紊乱,瞬间落入绝对下风。又因二人所用皆是长兵,丹阳手握短刃,纵然心急如焚,数次想要驰援,却始终无法近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姑娘深陷苦战。

  慌乱招架之际,房潇一时不备,后背硬生生挨了一记重锏。

  “我的命给你,可死前你得让我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房潇嘴角的鲜血,是暗夜中最凄美的花。

  孙辅周攻势倏然一滞,眼底戾气翻涌,夹杂着无尽悲怆与不甘,声音嘶哑破碎:“当年我们并肩征战,房宗政身居极品、封妻荫子,享尽世间荣华!可宗仁呢?他落得乱箭穿身、尸骨无存!死的本该是房宗政!凭什么他安然无恙,独享荣光!”

  “宗仁……”

  这个名字遥远又熟悉。

  是了!

  她骤然恍然,这是早逝大伯的名讳!

  原来孙辅周筹谋多年、倾尽心力颠覆房家,一切恩怨仇杀,根源皆在大伯房宗仁身上。

  “你既为了大伯,为何对我房氏一门下此毒手?我们灭族了,又有何人去供奉大伯牌位?”

  “哼,”孙辅周嗤笑,鼻腔内滚出一声沉闷的哼声,“供奉大爷,你们也配!宗仁岂会在意这区区的酒食供奉?竖子贱妇,居然还敢为他匹配冥婚?宗仁九泉之下,又如何安宁?”

  “哼!”孙辅周鼻腔滚出一声沉冷嗤笑,满是鄙夷与不甘,“供奉大爷?你们也配!宗仁一世英雄,岂会在意你房家区区的酒食香火!”

  他眼神愈发阴戾,字字泣血含恨:“你那了不起的爹娘,竟敢妄自给大爷匹配冥婚,辱他清名、乱他身后安宁!让他九泉之下,不得安生!”

  言罢,孙辅周缓缓转过身去,只留一道孤寂落寞的背影,藏尽说不清的执念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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