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房潇似乎明白了,自小家人口中英雄的大伯似乎与这位平日里老实木讷的副将间有着什么羁绊,“原来你筹谋多年,是要我们全家,为你深藏半生的情意陪葬。!”
“小姐果然不俗。”不知这话是赞扬还是讽刺。
本都是有情人,可有些情在世人嘴里眼里确是难以启齿。
“你为何不与我父亲直说,你又怎知他不会成全?”
“成全?”孙辅周骤然回头,眼底满是嘲讽与怨毒,“他满心满眼唯有功名利禄,一身俗骨,也配谈及成全?在他眼中,我这份深情,不过是宗仁一生荣光上的一抹污泥!”
他缓缓架起双锏,眉眼扭曲,戾气丛生,彻底泯灭最后一丝余地:“废话休说,上路吧。你那些尊贵的家人,早已在黄泉路上,等你相聚。”
就在二人言语对峙、孙辅周心神稍散的刹那,丹阳瞅准千载难逢的破绽,骤然翻身滚地,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受了一记重锏,忍痛将掌中短刃狠狠刺入孙辅周脚面。
“姑娘,快攻!”
房潇伏在地上,趁孙辅周吃痛分神,反手支起车斤马刀直冲孙辅周小腹刺去。
她双手反握 车斤马刀,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挑刺,似是要将那人划成两半。
孙辅周强忍剧痛抬锏要打,但隔着将近一丈长的车斤马刀,他是无论如何也碰不到房潇了。
二人僵持片刻,孙辅周倒下了。
第一次这样蓄意的杀人,房潇还是有些慌乱,她费力抽出了贯穿孙辅周的长刀,走到跟前又补上几刀才算放心。
自此以后,那双含情目被越来越浓的杀气所染,终至癫狂冷戾。
鲜血伴着孙辅周阴暗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逐渐干涸。
“我不是你房家的奴仆,我是他唯一的爱人。”
房潇抹了把脸上的血,无力地瘫倒在地。
是的,真正的复仇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房二小姐,你这般烈性狠绝,叫我怎放心让你自去?”远处的山脊,那日偷袭他们的黑衣男子领着一小撮人马奔向谷底。
房潇用刀尖撑地,勉强站了起来,吐掉了嘴里的血,眼底满是桀骜挑衅,她体内杀戮的欲望在蠢蠢欲动。
“怎么?再战?”
“你战不赢我,又何须再战?”那男子更是轻蔑。“你父为留你一命费尽心机,你却如此糟蹋?”
“你是谁?”房潇认得那枭鸟一般的眼睛——正是一□□向二哥的那个人。
“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在北燕和孙辅周嘴边捡些现成的便宜。”那人翻身下马,瞥了眼孙辅周的尸身,“痴念如此之重,怎配为我所用。”
“接下来呢?”
“塞北苦寒,哪有我陈国山水养人?”此人口气极尽轻浮之能事,房潇皱了皱眉,心下反感,知他是看不起自己。
“南陈?你是陈国什么人?”
“在下陈国国舅李晦之。房小姐,虽然你命可留,但自由——这辈子怕是没有了,有人想让您活着,但也有人怕您活着呀!”
这位国舅爷实在狂妄,所有的阴谋诡计全部摆在明面上,因为他知道,房潇没得选没得退更没得逃。
“你的意思是要软禁我一生?”房潇心中疑团实在太多,陈国如何掺和进来?他们的目的究竟为何?是何人要留自己一命,又是何人要置自己于死地?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云似是要压到人的头顶上。
有一张巨大的黑网笼住了房潇,她越是挣扎,网越是收紧,直至耗尽她所有力气,再无反抗余地。
夜太黑了,她再努力,也看不清对面人的眼睛。
可夜晚枭鸟的眼睛却是最为锐利。
“在下一向怜香惜玉,又怎舍房小姐箐箐岁月如此荒芜,我们陈国后宫静待佳人。”
南陈后宫?房潇早听闻陈国后宫最是颓靡,她清清白白的人又怎肯折损在那种地方?
“为何?”
“因为你没去处。”李晦之直言不讳。
“你就不怕我宁死不从?”自己的刚烈,这位国舅爷几日下来应该是见识过几次的。
“上一个有如此执念的人还在那里躺呢!”李晦之嘲讽地撇了撇嘴。
房潇不语。
“好了,天色已晚,不和你聒噪了。我就在这里扎营,明日一早,我们启程南下。”
李晦之语毕,便打点士兵安营扎寨,不再理会房潇。
房潇扶着丹阳回到帐中,丹阳想解下衣袍替她看看伤势,却被房潇一把拦住。
“姑娘……”
“丹阳,我是不会屈服的。”房潇无力地靠在丹阳身上,细细思索,“关关难过,我们不也杀了出来?”
首先,她不能自戕,否则海样的深仇大恨谁来报?
但她也绝不能这样糊涂的委身给一个陌生的男子一个陌生的国家,失去自由。
她需要时间,让自己变强大的时间,让自己拨开云雾的时间。
“我们打不过他们,也逃不脱。”丹阳道破死局。
“我自问没有此等姿容,能让一个国家,一个男人为我这般大动干戈,此事必是事出有因,究竟是谁想我死,谁又不想我死呢?”
房潇虽是个美人胚子,但奈何年龄太小尚未长开,与杨堰终归算是少年竹马的怦然心动。小小一个丫头又怎会有艳名传到那邻国年近不惑的国君耳中。
“进了陈国后宫,说不定可以探明事情真相,为全家报仇。”
“敌在暗,我在明。何况若不是偷袭,我连孙辅周都杀不了,眼下去了陈国后宫不是折损在有心之人手中,就是被那颓靡的生活消磨掉意志。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事如何推得?”
“我自有打算。”
看来这次不是血战,要智取了。
帐外李晦之命人把孙辅周的尸身扔到远处,少了猛虎守营,夜间觅食的野狼早已蠢蠢欲动,呼嚎着呼朋引伴分食这位有情人。
李晦之背靠营柱讥笑,“都是死无全尸,无处葬埋,也算生死相依殊途同归了。”
房潇像蛰伏的病虎一般窥视着帐外之人,她只有放下眼前,才能看得更远走的更远。
否则自己只会落得与孙辅周一样被野狼分食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陈国 你这鬼丫头,真是好手段!
次日天光大亮,行营之中人声渐起。
李晦之慢条斯理调度兵卒埋锅造饭。
他对待帐中主仆二人,姿态慵懒又玩味,像是抓住耗子的老猫,并不急于一口吞掉,反而是要先戏弄一番。
帐内,丹阳端来一碗温热稀粥,轻声劝道:“姑娘,进些水米吧。”
“不了。”房潇垂首捂着昨夜肩头的伤,以手肘强撑在案上,眉头轻蹙,语气极淡。
“疼得厉害?我给你上些药酒,揉揉吧。”
房潇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缕极浅的微光,冷而执拗:“不必,我还怕这伤好得太快呢。”
用罢早饭,李晦之便命人通知房潇主仆二人启程。
一路上二人依旧骑马。
行不多时,李晦之看房潇的脸色越来越差,知她旧伤又添新患,怕她支撑不住,不好交代,遂放缓了语气:“请房二小姐暂且忍耐,等到了前面的小镇,给你换辆马车。”
“无妨。”房潇冷冰冰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这份清冷落在李晦之眼中,反倒更惹戏谑轻薄。
他轻笑出声,言语无半分敬重廉耻,轻薄之言张口便来:“那可不行。房二小姐这朵娇花,还未经我大陈陛下亲鉴,李某怎敢让她在途中独自凋零?”
房潇狠狠剜了他一眼,不再做声。
换了马车之后,又走了几日,一路绕过大周边境,她们终是踏入了陈国疆土。
李晦之策马来到马车前,指着远处一片连绵青山,“房二小姐,入了我陈国地界,你可识得此山?”
房潇坐在车中闭眼养神,并不理会。
丹阳闻声掀开车帘一角,望见那片熟悉的山峦,心头骤紧,连忙轻拽房潇衣袖,低声急唤:“姑娘,是罗浮山。”
房潇睁眼。
李晦之笑道:“房二小姐,不必诧异。经此一战,不但燕州城归了北燕,罗浮山一带如今也尽数划入我陈国版图。看来,小姐与我陈国,缘分不浅啊!”
“诛心!”房潇紧咬下唇,脸色苍白如纸。
“哈哈哈哈!”李晦之畅快大笑着,策马绕回了队首。
又经数日车马劳顿,队伍日渐逼近陈国都城建康。
一路舟车颠簸,心力耗竭,房潇肉眼可见地消瘦,连眼窝都凹了下去,身上的伤也不大好。
整上人蒙着一股倦怠死气。
李晦之怕她难以支撑,一路上为她延医请药,可一帖帖药服下,人却总也不见好。
倒是房潇看起求生勤恳,饭食药剂,顿顿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