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杨堰答得干脆。
房潇眼中水波微动,缓缓靠了过去。唇上噙着一颗杨梅,轻轻抵在杨堰微凉的唇边,气息纠缠,暧昧丛生。
她轻声追问:“那皇后呢?”
温热的呼吸扫过口鼻,带着酸甜的果香。杨堰浑身一僵,喉结剧烈滚动,心彻底乱了。
“潇儿,你醉了。”他勉强稳住声线,试图拉开距离。
“嗯,是醉了。”房潇坦然应下,“怎么办呢?”
“歇息吧。”杨堰强行压下心底燥热与悸动,刻意避开灼灼的目光,伸手越过房潇,替她整理着枕边凌乱的被褥,“明早酒醒了,就好了。”
可这是房潇啊,他的潇儿,如何逃得出?
下一瞬,房潇顺势轻轻搂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将唇间那颗微凉的杨梅,渡了过去。
杨堰的心跳,停了那么一瞬。
“潇儿,”他嗓音发哑,那是极致的克制与慌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房潇不答,只微微松了手,鼻尖轻蹭着他的下颌,轻声发问:“甜吗?”
“不……不知道。”杨堰简直要疯了。
片刻,他终于艰涩开口,“明早,你不会骂我混蛋吧?”
黑暗里,房潇眼神澄澈又恣意:“以后的事情,太遥远了,我不想。”
房潇的眼睛,是寒潭。只有对着杨堰时,才会升温,而这一点温度,此刻在不间断地灼烧着杨堰。
自离恨天一别之后,他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此刻的他,哪里再忍得半分?
他明知房潇随性执拗,今夜醉意肆意,明日定会同他翻脸、佯装无事、闭口不提。
可……他认了。
他骤然起身,先抓起桌边滚烫的茶水,猛灌一口,又随手捞起一捧杨梅尖上的细雪。
下一瞬,他俯身欺身而上。
耳畔是猝不及防的轻呼:“呃,杨堰,你混蛋!”
杨堰抵着她的耳畔,气息滚烫,一如当年的偏执与温柔:
“那这个混蛋给你的,你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大吉 “好你个杨
沉浮间, 隔壁剧烈的争吵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又细碎的抽泣。
“杨堰, 等等。”房潇轻轻推了推他轻声道:“玉烟哭了。”
杨堰低头, 鼻尖抵着她的额角的碎发, 浅浅吻了吻她微红的眼角:
“看来是我的问题——你还没哭。”
第二日, 依旧是杨堰最先醒转。
他静静望着房潇的睡颜, 心底早已预判好了一切。
他太了解她了。
昨夜的沉沦、肆意, 等她酒醒, 定然会立刻换回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佯装无事,闭口不提。甚至为了证明自己不在意,她会更冷。
数年如此,次次如此。
他缓缓敛了眼中的爱意,暗自轻叹。
算了, 还是走吧。
趁早抽身, 省得天明相对,两相难堪。
他轻轻起身, 小心翼翼替她掖了掖被角,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强压下满心不舍,悄然离去。
待房潇悠悠转醒, 身侧早已余温散尽, 空凉一片。
她却未多想,只当他是早起去打水、或是替她张罗早饭。
被窝余温浅浅,浑身酸软无力。她懒懒摊在床上,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细细盘算着待会儿的相处模样。
她是该好好同他说话,还是再别扭些,故意刺激他几句?
思来想去,心头竟升起了几分期待与雀跃。
可她在床上辗转等候许久,迟迟不见那人归来。
腰肢的酸涩阵阵袭来,她蹙了蹙眉,勉强撑着身子起身,打算出舱寻他。
甲板上风雪寒凉,船内静悄悄一片。
她拦住船上伺候的婆子轻声询问。
婆子不明内里,只是据实回话:“房姑娘,杨公子天未亮时,便独自踏着大雪回去了。”
“啊?”
短短一声,盛满了猝不及防的错愕。
房潇僵在原地,片刻后缓缓挪步,趴在冰凉的船舷上,整个人都懵了。
昨夜所有的滚烫缱绻、暧昧拉扯、酸甜试探还历历在目。他眼中偏执的温柔、低声的妥协纵容,分明真切得不像话。
亏她还打算等等同他说话口气好些。
可到头来,这人竟一声不吭,径自走了。
愣怔过后,满心的期盼落空,她心头又气又闷。
她咬着后槽牙,低声嗔骂:“好你个杨堰,居然敢睡完就跑!”
她又等了等,见玉烟他们主舱房的门一直闭着。
也是,吵了一夜,两人今天且都起不来呢。
先回去吧。回去好好收拾杨堰。
可……她又犯了难。总不能让她堂堂房大道长,上门去找那个穷酸的教书先生吧?
难办。这时,船头传来细碎清朗的戏腔。
昨夜助兴的那几个清俊伶人已经起身,正立在船头吊嗓子呢。
房潇转瞬便有了主意。
她本就憋着一肚子闷气,不甘心就这么被他悄无声息地丢下。此刻见状,当即直起身,随手点了其中一名伶俐的伶人:“收拾一下,备车,送我回道观。”
伶人连忙应声领命,不敢耽搁。
房潇心底盘算得透亮。
她回罗浮山的路,必定途经杨堰的村子。
彼时,杨堰已经回到了村子。
一夜未归,又赶上连夜的大雪,低矮的小院冷清萧瑟,屋里更是冷锅冷炕,没有半分暖意。
他披着一身未化的雪粒,弯腰收拾起散落的柴火,准备生火。
枯枝入手,寒意浸骨。心底却不受控地生出了万般虚妄的甜蜜幻想。
他暗暗想,若是此刻潇儿在屋里等他就好了。
他会把炕烧得滚烫,两个人并肩窝在暖融融的炕上,闲翻书卷,轻言慢语,这便是他此生最圆满的光景。
幻想越是美满,对照眼前,便越是扎心。
院内空无一人,风雪簌簌落着。灶台冰冷,陋室凄清。昨夜船舱里的滚烫缱绻,好像一场偷来的大梦。
他收拾着柴火,沉陷在一人的怅然里,几乎要怀疑昨夜的温存只是自己绝望前的临终妄想。
就在这时,一架华盖马车,缓缓从他低矮破旧的院墙门口行过。
车帘轻垂,缝隙间一抹隐约熟悉的身影。
杨堰一眼笃定,是房潇。
而下一刻,更刺眼的一幕撞了进来——驾车的少年眉目清俊,身姿挺拔,正是昨夜在花船上挨着房潇说笑、抚琴的那个伶人。
杨堰心头那点温热的梦彻底碎了。
酸涩,慌乱,醋意,一齐涌上来。
这……这不行。
他可以隐忍、退让、卑微,事事迁就,步步妥协,不再与人争抢。可唯独这一刻,他半点也忍不得。
大雪封山,天寒地冻,前路难行。
他脑子里不受控地冒出无数揣测——万一风雪不退,潇儿心软,留这少年在罗浮道观暂住一夜?
不行,绝对不行。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心口发紧,闷得喘不过气。
他猛地推开院门,毫不犹豫朝道观的方向狂奔而去。
即便赶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可哪怕只是在那个院子里站着,也好。
至少他在,就能碍着他们一分。
一路疾奔,风雪灌满衣襟,寒凉刺骨。
杨堰心底的醋意和那点说不出口的占有,搅得他一刻不得安宁。
不过片刻,他便赶到了罗浮山下的道观。
山门前的马车静静地停着。方才驾车的伶人早得了房潇的吩咐,退在门房旁歇息。
整座道观院落清冷,杳无人声。只有漫天风雪簌簌落着,轻轻地敲打着瓦檐。
杨堰心神焦灼,顾不上拍去满身风雪,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发,抬步便冲进道观大殿。
大殿之内香火旺盛,青烟袅袅。
他奔得太急,步履仓促,收不住势头,径直与殿中签案旁的人影撞了个满怀。
哐当一声,那人手中的签筒应声坠地。
满满一筒竹签倾泻而出,密密麻麻铺满了冰冷的青砖地面。
空旷安静的大殿里,竹签狼藉。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二人双双惊怔。
房潇身形猛地一晃,被人撞得心口发闷,堪堪稳住后,下意识蹙眉回头:“谁呀?这么慌慌张张?”
她抬眸细看。
撞在她怀里的人满身风雪,鬓边碎发被雪水打湿了,贴在额前,气息还没喘匀。眼中有来不及收的仓皇,有偏执,还有一股明晃晃的醋意——是杨堰,一路狂奔而来的杨堰。
杨堰也怔住了,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向满地竹签。一根一根看过去,字字皆是上上大吉。
视线再往上移,落在那只滚到一旁、格外眼熟的木签筒上。
就是这只签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