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擦胭脂了吗?”
“没。”
话未说完,他的唇便覆了上来,温柔且缠绵。
良久,二人分开。
萧承训将人嵌于怀内,“小丫头,什么也不会,样样都要朕教。”
房潇轻轻将脸庞埋进他温热的衣襟之中,缄默不语。
萧承训只当她是少女娇羞腼腆,满心柔软。
其实,她只是在偷偷蹭去眼角的泪水。
无论是他的温度、他的气息,还是他的亲吻,都令人无比反感。
这世间除却杨堰之外,任何人给予的温暖,都会把她灼伤。
“今夜夜色已晚,朕便留在望仙阁陪你,可好?”
房潇骤然抬头,澄澈眼眸盛满惊愕,怔怔望着他。
“你我心意相通,本就是理所应当。”
“你不知廉耻!”房潇慌忙捂住面颊,仓促躲开。
“怎么了?”
世上哪个女人不想得到帝王的宠幸,萧承训很是不解。
房潇只捂着脸,不理他。
萧承训凑过去,轻摇摇她的衣袖,“那你打扮成这般模样叫朕过来,不是这个意思吗?”
房潇扭头看他,腮上还挂着零星泪痕,十分委屈,“我穿红裙子还不因为想着你喜欢嘛!人家偷偷练好了曲子,一心想让你听听,你反倒欺负我!”
萧承训无奈,捧着梨花带雨的小脸,浅吻掉眼角泪痕,重新将人拥入怀中,
“傻丫头,打扮起来没轻没重的——没人同你说,这身装扮勾人的紧吗?”
房潇摇头,似是不解风情。
“好了,莫要哭了。日后朕慢慢教你。”
萧承训佳人在怀,连绵的情话说之不尽,哄得房潇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直至子时夜深,他才万般不舍,辞别离去。
今夜他未曾去往任何一位妃嫔寝宫,一人歇在了章华殿内。整夜反复回味今夜所有温存缱绻,心绪久久难平。
萧承训不得不承认,纵使自己沉浮风月数十载多年,却在而立之年迷上了一位姑娘。
他爱她人前的淡漠疏离,爱她夜晚中独属于自己的娇软天真。她如同一张不染尘埃的白纸,干净纯粹,任由他落笔情深。
原来世上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她的存在不为任何,只为证明他璀璨光明的一生中,那些情爱的痕迹。
第三十日
朝夕相伴,暗寄情愫,二人私下往来越发密切。
深宫之中向来没有密不透风的墙,闲言碎语渐渐肆意蔓延,传遍六宫。
这一日,房潇偶然听见后院宫女私下窃语议论,面色瞬间覆上一层冷霜,自此刻意避而不见,刻意疏远,再不赴他私下之约。
心上人骤然冷淡疏离,直叫萧承训焦灼万分,心绪难安。
“潇儿,你把房门打开,听朕同你细说。”
萧承训立在门外,手扶门框,也不敢用力叩门,生怕莽撞吓着屋里人。
屋内传出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褪去往日所有温柔软糯,疏离万分:“陛下,请自去。”
“那些嚼舌头的人,朕都把她们撵出去,好不好?”
院落之中一众宫人尽数跪地屏息,人人惶恐不安。
陛下与房道长暗中交好一事,宫内人人心知肚明,不过一直无人敢公然闲谈。如今流言四起,所有人都无端受到牵连。
房门之内再无半点声响。
“潇儿,仅仅因为旁人几句闲言碎语,你便要这般冷淡待我?”萧承训语声格外落寞酸涩。
“你快走,在这里大喊大叫,像什么样子!”屋里的人依旧绝情。
“是,是朕没有别人重要了。”正因为有情,赌气的话说得格外戳人心窝子,““在你眼里,旁人闲话,远比朕一片真心重要,若是如此,你可真辜负了我满腔情意。”
沉重的红木木门缓缓向内推开。
房潇立在门内,双眸湿漉漉,满目泪痕,凄楚落寞。
“他们说的没错,是我勾引你了。”
“潇儿,莫要这般妄自菲薄。”
萧承训取出锦帕,心疼地为她擦拭泪水,侧身将人带入屋内,怀安顺势轻轻合上房门。
“万般情分,从来都是朕一往情深,心甘情愿倾心于你。如若论罪,罪责全都在朕,与你何干?”
他牵着她一同落座榻边,语气温和耐心开导。
“不是你,是我!”房潇摇摇脑袋,泪水簌簌落下,“我本心性浮躁,山中孤寂。当初修表入宫,不过是贪恋建康繁华。是我耐不住清苦修行,贪恋风月词曲,爱慕那些衣裳脂粉,是我自己先动了凡尘俗念。”
萧承训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叹息般在她耳边低语,“傻姑娘,这怎么是你的错呢?是朕当年疏忽了——自幼在锦绣堆里长大的人,如何能受得住深山孤苦?”
“我原本只想入宫看一看世间繁华就回山的。可是,现在,让我怎么回去啊!”房潇痛苦地捂着脸。
“潇儿……这不是你的错,是山下风景太动人,绊住了你。”
房潇抹泪,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盯着萧承训,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都怨你,莫要误了我修行。”
“我都依你。”萧承训万般纵容,心头知晓她不过是舍不得自己,才会暗自难过别扭,“往后入夜宫门落锁,我再来寻你相会。此事唯有怀安、丹阳二人知晓,永久瞒住六宫众人,绝不叫你受人非议。”
“好好好。”萧承训知她是舍不得自己,否则也不会闹这一场了,心里欢喜,自是百依百顺,“朕先把外面那些人都打发出去,往后入夜宫门落锁,再来寻你。此事除了怀安、丹阳二人知晓,朕保管不让第二个人知道,如何?”
小丫头依旧抿唇倔强,“我日后还是要回山修行的!”
“好好好。”他眉眼温柔,故作俯身欲跪拜打趣,“来日我的潇儿修成世外仙姝,我身为凡俗俗子,全部俯首朝拜。
萧承训的女神仙终于破涕而笑了。
第四十八日
望仙阁高台之上,星河漫天,夜色静谧。
萧承训慵懒地斜倚在贵妃软榻上,房潇静静伏在温热的心口。
“明日就是第四十九日了。”
这段时日,二人早已彼此知心。
只是在萧承训看来,房潇年纪尚小,不解人事,美梦难成。
不过他心下早有安排,只是为时尚早,不便言说。
“待我回到山中,依旧会日夜诵经祈福。年年岁岁为陛下,为陈国社稷祈求安宁。”房潇抬手指向夜空一颗明亮星辰,“那一颗,便是我的本命星。往后陛下若是想我了,就看它。”
萧承训心底动容,低头温柔吻落,情意缱绻:“漫天星河也不及你半分。”
“你会忘了我吗?”
“朕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朕是我的潇儿。”
第四十九日
四十九日禳星大典落幕,整场祭祀圆满收官。
前朝后宫所有嫔妃朝臣尽数齐聚天璋院。
房潇一身肃穆法衣,神色清冷端方,从容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疏离淡然:
“七七四十九日禳星礼毕。陛下本命星曜稳固,群星拱护,国运安泰,乃是大吉。”
萧承训目光落在故作淡漠拘谨的少女身上,眼底藏着一抹宠溺浅笑——这个装样的小东西!
“连日辛苦道长费心操劳,朕亲自送送道长。”
他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眸光深意暗藏,沉声吩咐:“怀安,起驾,回宫章华殿。”
一语落下,满场众人皆是错愕不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修华 这般城府凉薄卑劣不堪的人是自己……
翌日晨光浅浅洒落床帏,房潇缓缓睁开双眸,抬眼便撞入一双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
“醒了?”
昨夜萧承训历经四十九日的苦熬,终于佳人入怀,眼底尽是志得意满的温存。
昨夜种种历历浮现,房潇骤然回过神来。
二人赤诚相拥,同榻而眠,纵使早已在心底做好万般筹谋,此刻依旧免不了少女与生俱来的羞赧局促。她指尖微微蜷缩,轻轻拉扯锦被掩住身形,垂眸默然,一时无言以对。
眼见她这般楚楚羞怯的模样,萧承训心中怜爱更甚,万般欢喜。他微微俯身靠近,抬手轻柔抚平她鬓边散乱的碎发,语声缱绻温和。
“怕你晨起不适应,今早特意没去上朝。”
房潇心里暗想:大可不必。
“吃茶吗?朕叫人进来伺候。”萧承训起身,随手扯过一件明黄色常服披在身上。
看着那抹正黄色,房潇出了神。
昨夜,就这样把自己交付出去了——荒唐吗?
久久不见她应声答话,一双眼眸浅浅泛红。萧承训便又心疼了起来,连忙重回床榻,伸手将她温柔环拥,低声细细安抚。
“是还疼吗?昨夜朕已很克制了,可惜还是弄疼了你?不怕,以后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