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微霜_肉小包是小星星啊【完结】(37)

  “妹妹年纪轻轻,怎会落下这般病根?”

  “刀剑无眼,皆是旧事。”房潇面露不愿多提的神色,就此收了话头。

  是啊,谁愿意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可是,生子之事于房潇本是累赘牵绊,她最不在意。可落在盼子心切的孙贵妃眼中,只觉得她身世可怜、命运坎坷。

  房潇趁热打铁,絮絮诉说子嗣安稳的好处,又感慨自己此生无此福气。

  孙贵妃是一心善妇人,自己能生、别人不能生,好像是自己赢了。

  对于输家,好言安慰方显赢家气度。

  “妹妹放宽心,日后我若是生下皇子公主,让他认你做干娘。”孙贵妃倒是个实心眼。

  “倘若如此,那妹妹终身有靠。”

  一个“靠”字,戳中孙贵妃心底执念。

  自幼家教,使她终其一生求这一“靠”字。选秀入宫,她便将萧承训当做终身依靠,明知帝王恩宠飘忽不定,她却恪守出嫁从夫的念头,事事依从迁就。就连一些逾矩之事萧承训,不敢同别人做,却能几句话哄得她心甘情愿。

  本来嘛,臣奉君、子遵父、妻从夫,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孙贵妃本就是个面活心软之人,听了房潇一番交心之言后,竟将她引为知己。

  “既然姐姐有心,那我今夜便称病避宠,劳烦姐姐去侍奉圣驾。”房潇顺势敲定。

  孙贵妃却面露犹疑:“就算妹妹托病,宫中还有众多年轻貌美的低位嫔妃,陛下未必能想起我。”

  房潇嘴角勾起了一抹久违的轻浮:“这有何难?姐姐忘了妹妹是何出身?”

  孙贵妃一脸不解。

  “妹妹曾入道修行,在这丹方上面最是擅长。”房潇悄悄地附在贵妃耳朵上,“我偷偷同陛下试过几次,效用极好。”

  她俯在贵妃耳畔低声细说闺中秘事,几句话说得孙贵妃面红耳赤。

  至此孙贵妃方才幡然醒悟:孔贵嫔凭寒食散固宠,房修华靠丹药拢心,单自己傻傻靠着这一副身子,怎能不吃亏?

  辞别之际,望着孙贵妃匆匆回阁的背影,房潇暗自撇嘴,心底轻嗤:

  玉烟说的果然没错,愚人一个!

  当日午后,丹药就送入了临春阁。

  入夜,怀恩寻机引着萧承训进了临春阁。前几日被房潇逼着勤政理政的“明君”,正需松泛松泛。

  此后整整十日,萧承训未踏出临春阁大门一步。

  在房潇丹药的伺候下,萧承训早就忘了为他的好潇儿一统天下之事了。

  宫外战局翻天覆地,十日间,周军兵分八路,横渡长江天险,大举伐陈。

  陈国连丢数十座城池。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却寻不着陛下的身影。陛下一向不理朝政,从前万事自有国舅爷处置。

  如今国舅身死,陛下又寻不见。满朝臣工之中,忠心的急得焦头烂额,奸猾的已自寻出路,更多是混日子的,想着反正丢的又不是自家田地,该吃吃,该喝喝。

  一众忠臣数次堵在临春阁外求见,全被怀恩以各种理由拦在门外。

  僵持不下之时,怀安去凤仪宫请来了李皇后。

  皇后一入宫门,当众厉声斥责怀恩,转身便要强闯内殿觐见

  怀恩拦阻不住,只能暗中遣人去望仙阁请房潇解围。

  “娘娘,借一步说话。”房潇步履从容赶来。

  李皇后眉眼带着失望:“难不成你也要纵容陛下荒怠朝政?”在皇后心中,房潇是知礼懂事之人。

  “事关重大,娘娘随我移步。”房潇引着她走到僻静角落,确认四下无人,缓缓开口,“这件事,娘娘万万不可插手。”

  李皇后满脸诧异,万万想不到这番话出自素来稳妥的房潇之口。

  “娘娘,李家、陛下还有贵嫔之事,臣妾尽知。”

  “国舅惨死,陛下郁结于心,如今不过纵着性子略作排遣罢了。”房潇句句直戳皇后隐痛,“娘娘近来闭门谢客,不也是碍于李家之事?眼下您虽是好心劝谏,可落在陛下眼里,只会认定你们李氏一族处处掣肘皇权。区区几座城池算不得什么,倘或因此断了夫妻情分,岂非得不偿失?”

  说罢,房潇屈膝跪地,“娘娘,潇儿如此,只为陛下舒心、娘娘安心!那大周与陈国本是姻亲,届时只需遣些能臣出使议和,归还先前割让的疆土就是了,他们总不好伤了晋王和永乐公主的体面。”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李皇后渐渐动摇:

  自兄长出事,陛下虽未降罪,却日渐疏离。如今大权尽在他手,若一旦触怒,这一世的夫妻情分恐怕是要尽了。

  “罢了,还是由你缓缓的劝劝他吧。”皇后神色落寞,孤身转身离去。

  目送皇后孤寂背影,房潇心底掠过一丝恻隐。

  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当真值得?

  回到望仙阁没过多久,许久未见的怀安登门拜访。

  “怀安师傅到访,可是有事?”

  面对忠厚老者,房潇神色难掩愧疚,自知辜负了老人家往日照拂。

  “娘娘,老奴自知没有怀恩嘴甜讨喜,不受主子青睐,,只是……”素来坦诚的怀安,此刻反倒言语吞吐。

  “您莫要这样说,在我心里,您永远是值得敬重的长辈。”

  “既被娘娘视作长辈,那老奴便斗胆多说一句。”多年尔虞我诈的宫廷生活,淬炼出他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近日前朝后宫的变动,让他着实不安。“陛下是在锦绣膏粱中长大的,本心原不算坏,从前心软纵容国舅与贵嫔才酿下祸事。娘娘心中若是有过不去的事,大可坦诚与陛下细说。在这宫里久了,谁的心在哪,老奴看得清。”

  “怀安师傅,您的话我记着了。”

  对着一片赤诚的怀安,房潇半句虚言也说不出口。

  “老奴就此告退。”怀安深深躬身一礼,仿佛是一次体面的退场。

  “师傅慢行。”

  “他不坏,只是糊涂。”

  老者缓步走远,风中飘来一句喃喃自语,不知是自语,还是说给房潇听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私情 逃跑,原是

  第十三日, 困在临春阁纵情多日的萧承训,总算记起山河社稷,匆匆踏出阁楼。

  一众翘首等候的文武百官当即齐聚章华宫, 轮番入朝, 将连日兵败的军情一一奏报。

  接连不断的败讯劈头盖脸砸来, 萧承训眼底骤然攀上赤红, 指尖控制不住簌簌发抖。

  殿下朝臣语声不断:“陛下, 周军兵锋所向披靡, 连日袭扰边关重镇, 军中恐藏有内应。”

  一句话陡然点醒萧承训, 他心头猛地一沉,骤然想起那卷从李晦之府中收缴的边防舆图,已然许久不见踪影。

  不等百官继续禀报国事,他踉跄转身,跌跌撞撞奔向后殿搜寻。

  怀安与怀恩紧随其后, 连忙躬身:“陛下要寻何物?奴才替您找寻便是。”

  “图!李晦之留下的边防舆图!”萧承训心神大乱, 双腿虚软,像误入深宫的惊雀, 在一排排书橱间漫无目的翻找。

  三人在书架箱笼里翻遍各处,到头来一无所获。

  萧承训浑身力气尽数抽干,颓然瘫坐地面,心口又气又涩。好一个李晦之, 身死之后, 仍要搅得他江山动荡。

  怀安屈膝跪在身侧,抬手轻抚他的胸口顺气:“陛下暂且安神,再细细回想存放之处。”

  萧承训闭目凝神,满脑子纷乱如麻。

  到底什么才是天意?上苍馈赠于他的一切, 尚未来得及细细享用,便要尽数收回?

  心如乱麻的萧承训根本给不出半分政令,便又发挥了自己的专长——归罪于别人。

  “孙巧兰误朕国事,从今往后,朕不愿再见此人。”

  “奴才遵旨。”怀安、怀恩二人躬身领命,神色谨惶。

  话音落罢,萧承训抬眼:“怀安,随朕去往望仙阁。”

  眼下朝野乱象丛生,他无处可去,只想寻一处清静地界躲避纷扰。房潇素来寡言喜静,冷清素雅的望仙阁,恰好能容他暂避烦忧。

  望仙阁素来清幽,院内几名宫女正躬身侍弄花草,拔草浇园,四下静得落针可闻。

  “你们主子去哪了?”

  “回陛下,奴婢不知。”

  “也罢,朕入内等候。怀安,你出去寻一寻。”

  连日的纵情享乐,早已掏空萧承训的身子。

  他眼圈发青,脚步虚浮,一跨进内室,便重重瘫坐在房潇那张黄花梨雕花大床之上,凝着头顶垂落的纱帐怔怔出神。

  眼下,诸事冗杂,正需精力充沛之时,自己竟接连虚耗几日,真是不该!

  他心念忽转,那孙贵妃进献的丹药倒是管用,想来是房潇生性腼腆,藏了好物不肯进上,待他寻出来,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说干就干,萧承训当即起身,在屋内翻找药匣。

  房潇本是道门出身,对丹药一物从无防备,加之望仙阁平日除却丹阳少有宫人出入,药箱便随意搁在漆柜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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