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潇但凡肯放下身段哄哄杨堰,他就能乐上天去。更何况,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位大小姐口中听见认错示弱。
“犯了错,可是要罚的!”
“任凭殿下发落。” 话音落下,房潇薄薄的唇瓣轻轻蹭过他的下唇。
不过数日,紫霄观内的丹药经由萧云舒暗中周转,顺利送入深宫。
“喏,拿好。” 房潇避开旁人视线,悄悄将一只绣花香囊塞进孙巧兰袖中。
突如其来的物件让孙巧兰满眼惊异:“哪儿弄来的?”
“我托云舒从紫霄观里找出来的。”
当晚,崇德殿,红罗帐中春深似海。
崇德殿偏殿阴影深处,杨堰静立不动,整个人被黑暗完全吞没。
他本不该在此,可有些事,他必须要亲自确认。
身侧怀恩微微颔首,眼神肯定。
一墙之隔的暖阁,隐约传来孙巧兰柔婉低吟,夹杂着杨琨低沉餍足的笑声。
所有声响都在清晰预告着,他的未来,不再遥不可及。
杨堰转身离开偏殿,步履沉稳从容。
世人都说权力是世间最烈的春药,这话半点不假。
杨堰夙夜所思,眼看近在咫尺,此时他的快乐,他的欲望都被无限地放大,他急需有人分享这巨大的喜悦。
棠梨苑房门未闩,杨堰推门直入,全无半分顾忌。
短短半载,经太子与太子妃的一番整饬肃清,这后宫的风暗地里早吹向了东宫。
木门轻吱一声,打破室内静谧。
镜前的房潇,顺着青丝的手微微一顿。
一旁侍立的丹阳飞快抬眼扫过二人,瞬间洞悉内里情意。
她不动声色上前,抚平床榻锦被边角,伸手拉过尚且怔愣的柔奴,二人齐齐躬身垂首,轻步退出门外,顺手合上殿门。
关门轻响尚未散尽,杨堰已然大步走到妆台边,伸手一把将人横抱而起。
不等房潇回过神,二人双双坠入纱帐之中。
青纱帐内,鸳鸯交颈。
天家富贵,怎抵年少情深?
房潇滚烫的脸颊紧贴在杨堰汗湿的胸膛,微微仰头,主动寻上他的唇。
“潇儿,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杨堰低头望着怀中人,犹如一株带着清露的幽兰,动人心魄。
“我最恨自己同你讲暂且忍耐,只有天下最窝囊的男人,才会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受尽委屈,还要劝她一味隐忍。”
说着说着杨堰哽咽了,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上了房潇。
“宝贝,咱们不忍了!”
此刻,唇齿间的咸涩早已分不清源头。
杨堰,你给的沉沦让人上瘾。
作者有话说:
请读者宝宝们暂且忍耐,哈哈哈哈明早全书第一个大高潮即将展开~~~
第56章 诡辩 潇儿,过了
杨堰五更自棠梨苑离去, 辰时,传召房潇入崇德殿的圣旨便送到了。
巳时初刻,房潇一身素色布衫, 长跪于崇德后殿金砖之上听候圣谕。
殿内暖香稠腻, 烟气朦胧, 四下光影暧昧沉靡。
杨琨斜倚盘龙御榻之上, 声音难掩倦怠, 眼神却亮得骇人, “殿中丹丸, 是你进献的?”
“是臣女代昭华夫人敬献的。” 房潇垂首敛目, 一身清简素衣,与殿内的温香暧昧格格不入。
“这丹……” 杨琨语速放得极其缓慢,字字暗藏试探,“太医院众御医逐一验过,固本培元, 乃是世间难得的滋补良方。”
“圣上与昭华夫人受用舒心, 便是臣女万幸。”
“仅此?”
“臣女愧无所长,唯有这点粗浅炼丹之术, 略可报答圣上往日庇佑之恩。”
“仅此?”
帝王重复诘问,房潇心底疑云翻涌,迟疑片刻,她方抬眸, 撞进那双久经权谋、洞穿人心的苍老眼眸。
“你久居深宫, 朝野后宫的闲言碎语,想来也听了不少吧。” 苍龙虽已年迈,目光依旧毒辣如炬,牢牢锁住房潇, 令她半分心思无从藏匿。
天威当前,示弱方是自保之道。
房潇迅速垂落头颅,肩头微微轻颤,语声怯弱细碎:“臣女……”
杨琨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惶恐,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面对天威,理应如此。
“你生得一副绝世容貌,本该近身伴驾,可你知道为何朕偏偏不要?”
房潇紧咬下唇,脊背微微蜷缩,静候帝王下文。
“你是知道的,但你不敢说。” 看着房潇满眶热泪,杨琨语气稍缓,反添了几分过来人式的悲悯,“我与你父亲,都是乱世过来的人,乱世的苦,我们都受够了。”
杨家的人血脉深处,天生都刻着居高临下的自负。
杨琨笃定,凭自己一番文过饰非的说辞,足以动摇房潇心中恨意;即便不能,那心智疯癫、独居偏殿的长公主,也正缺一人相伴宽慰。
长了脓疮就要挤,有了问题就要解决,顶级阴谋家的本能让他选择阖盘托出。
“天下纷争不休,四方白骨堆积,这样的乱世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一统山河,否则战争永远不会结束,惨烈会一直延续。” 杨琨缓缓阖眼,似在追忆当年惨烈旧事,语声沉郁,“我的确是个罪大恶极之人,背弃宗族,构陷故友,为了夺取天下,我用尽了一切手段。”
房潇心底不起半分波澜。
人呀,有时候演着演着自己就信了。
“倘若你父亲眼见如今大周四海安定、黎民安居,他会谅解我的。”
房潇脑海中掠过的是燕州城外哀鸿遍野;是陋巷中的战后遗孤;是殉国的贞懿皇后;是如浮萍般战战兢兢的孙巧兰。
呵,百姓?该吃窝头的还是吃窝头,该吃白米的还是吃白米。
唯有你杨氏一族,从前身居太傅府邸,如今坐拥九重宫阙;只有一众趋炎附势的投机之徒,借着所谓乱世扶摇直上,风光无限。
“所以?” 杨琨眸色骤然沉下,审视意味浓重,“你也会同你父亲一般,理解朕过往所为吧?”
房潇定下心神,缓缓抬首,一双眼眸湿漉漉透着清亮,眼底不藏算计,不存权衡,只剩一片看似纯粹的赤诚:“生死仇怨,于乱世之中本是寻常。如今烽烟散尽,只愿圣上与先父当年平定天下的一片苦心,能安稳扎根于大周这片太平山河。”
言毕,她俯身重重叩首,脊背挺直,真心实意。
“好孩子,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杨琨得偿所愿,当即传下口谕,“往后你便协同内侍、御医,专职为朕侍奉丹药吧。”
自此,房潇再无半日清闲。
掖庭东北角一处与世隔绝的隐秘院落,数尊紫铜丹炉昼夜明火不熄。
房潇拟定的每一张丹方,皆要经由太医院一众御医逐条核验与心惊胆战落笔画押后,方才转交崇德殿总管太监手中。
接下来的事,便是宫闱秘事了。
炼丹一应耗材开销,全数从圣上私库支取,银子如流水般淌出,户部公账之上没有半分痕迹;硫磺、硝石、朱砂、水银,再辅以各类珍稀药材、异域香料尽数归集于此;怀恩甄选数十位身世干净的幼童,按既定次序入炉投料值守。
每逢开炉祭炼之日,房潇披散长发,身着玄色道袍,踏罡步、诵道咒,以朱砂符箓封死炉口,全套仪轨规制严密,全程有专人轮班监看,做不得手脚。
自然,房潇也不屑于暗中下毒了结杨琨性命,若这般轻易死去,太便宜他了。
亲身领教过五石散蚀人心神的癫狂,她要以千倍万倍的虚妄欲念,一点点摧毁杨琨的体魄与心智。
丹丸炼成,必由房潇亲自启炉取出,送入崇德暖阁。
道家丹药需配套心法调和药性,方能尽数运化,这话,她早已说与杨琨知晓。
暖阁之内丹香蒸腾,药力游走经脉,杨琨一股燥热直冲灵台。
他缓缓抬眸,恍惚间,身侧的房潇一身玄色道袍,衣袂轻扬如烟,眉目间流光溢彩,宛若月下谪仙,半点不似凡尘中人。
“潇儿,此丹当真有奇效?”
“效用如何,圣上心中有数,昭华夫人亦深有体会。” 房潇眸光微转,示意他望向窗纱外隐约映出的曼妙身姿。
“朕要听你亲口作答。”
“圣上可曾听过:一颗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房潇诱他的不再是风月,她知道贪心的人只想得到的更多。
“如此说来,朕的命数,亦可由自己执掌?”
“圣上是天下之主,这世间万事万物,自然就由圣上做主。”
“你竟有这本事?”
“臣女只在师父上古的丹书上见过,不知其效力。”
杨琨此刻心神已被丹药催动,神志渐趋恍惚,望着眼前清冷绝尘的女子,往日死守的君臣伦理、长幼分寸,正一点点崩塌碎裂,“从前是朕拘泥礼数,委屈了你。这般绝色风骨,若只是一味玄修,未免太过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