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微霜_肉小包是小星星啊【完结】(80)

  房潇心底一颤,她害怕了。

  她纵有血海深仇,也绝不去会乱杨家父子纲常。

  她当即躬身示弱,委婉推脱:“臣女愿潜心试炼长生丹药,不负圣上期许。”

  “仙乡云海之中,若无绝色相伴,终究无趣。”

  “圣上厚爱,臣女感念于心。只是炼就此丹,需清心斋戒,不近情色。待丹丸大成之时,臣女一切听凭圣上安排。”

  “朕记下了。” 杨琨抬步走向后殿珠帘,行至帘幕之前驻足回眸,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执念,“朕会将一切预备妥当,待你丹成那日,朕亲自……”

  在丹药药力催动之下,当夜杨琨心神迷乱,眼前幻象层层重叠。

  烛火摇曳,孙巧兰温软的身躯在他怀中渐渐变了模样。

  他看见月宫桂树下,嫦娥广袖轻拂,露出半截莹白手腕;他看见当年房府,那个蹲在廊下逗弄猛虎的少女回头,对他弯眼一笑;他看见岭南孔氏那位明艳女子斜抱琵琶,指尖拨弦,眼波如钩。

  娇媚的,清冷的,明艳的——他统统要收归帐中。

  烛火“噼啪”一爆,幻觉骤然散去。

  可那念头,已经像毒藤一样缠住了他。

  东宫书房之内,杨堰难得动了脾气,抬手将手中青瓷茶盏狠狠掼在地面,瓷片碎裂四散,刺耳声响回荡殿中。

  他心底藏着难以压制的恐惧:一惧父皇如对废太子般,予取予夺,翻覆无常;二惧房潇为复仇,再以身相殉,承欢御前;三惧半生筹谋,终成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他从来无法笃定房潇对自己的心意,自有有每一夜相拥,感受着她真切的眼泪与颤抖时,他才能短暂确信,她是爱他的。

  夜色沉沉,杨堰猛地推开东宫殿门,一路直奔棠梨苑而去。

  长久以来,沉默是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之间,无法言说之事实在太多。

  唯有云雨初歇,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哽在喉头的那点心里话 ,才敢借着夜色,小心翼翼地递出去。

  “你说得没错。” 房潇微微仰起脖颈,侧眸看向闭目调息的杨堰,语声轻淡,““你我名分未定,太容易生乱了。”

  杨堰未曾睁眼,只抬手轻轻揉抚她的发顶,音色安稳笃定:“万事有我,不必忧心。”

  往后一段时日,房潇全身心投入丹房炼药诸事。

  杨堰借由此事由打通宫禁关卡,将玄坛接入深宫安置,连同她的七星长剑也一并送入了棠梨苑。

  若是来日宫中生变,他无力护她周全,至少玄坛与长剑护身,尚能为她挣一条生路。

  杨堰望着久别重逢的房潇姐弟,心底五味杂陈,执念愈发深重。

  又是一年七夕。

  孙巧兰念着往日相交情谊,想着今日是房潇生辰,于情于理都该亲自登门道贺,方显姐妹情深。

  她不愿摆昭华夫人的架子,备下数份精致贺礼,独自去往棠梨苑,却扑了一空。

  柔奴回话,自家姑娘去往掖庭内丹房值守,酉时新炼金丹便要开炉。

  孙巧兰屏退随行一众宫人,放下贺礼,独身一人往偏僻丹房走去。

  她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前几日,崇德殿内圣上看向房潇的暧昧目光久久不散,今日金丹炼成,若房潇亲自送丹,只怕圣上再难把持。

  一来,依房潇往日所言,她未必愿意伴驾承宠;二来,她自知容貌气韵远不及房潇,倘若房潇得宠,那自己怕是荣光不再。

  孙巧兰暗自盘算,不如亲自前往丹房,一则为房潇庆贺生辰,二则抢先取走金丹,岂不两全其美。

  丹房坐落于掖庭最深处一间废弃院落,周遭荒舍连片,平日严令宫人靠近。

  途经一片久无人居的荒废的宫舍时,本该死寂的地方,忽然传来细碎缠绵的男女低语。

  孙巧兰心头骤然一紧。宫禁森严,私相苟合乃是重罪。

  如今六宫事务虽暂由太子妃代管,但自己位份高居后宫众嫔之首,若是撞见这般秽乱宫规之事置之不理,既有失体统,若日后事发,也必定会被牵连追责。

  于公于私,她都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探究竟。

  昭华夫人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缓缓靠近,一手虚扶鬓边垂落的珠钗流苏,侧耳贴在蒙尘老旧木门之上,另一只手悬在半空,随时准备推开这扇虚掩的门扇。

  只是此时她心中的惴惴不安,与即将席卷自身的滔天风浪相较,不过是滩涂之上转瞬便会蒸干的一痕浅潮。

  “金丹即刻出炉,你此刻过来做什么?” 房潇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今日是你生辰,我想陪你单独过一回。” 杨堰的声线温柔缱绻,与平日储君端方模样判若两人。

  “有什么好过的!”

  “是啊,有什么好过的,每次你生辰,我们不是争执便是冷战,两相疏离。今年,我只想安安稳稳同你独处片刻。”

  “丹药不管了?”

  “那药真有用?”

  话音入耳的刹那,孙巧兰浑身僵立,如遭雷击。

  这两道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令她毛骨悚然。

  她强压心底震愕,凑近门扇破损的小洞向内窥去。

  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落,院内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刺得她双目发紧:

  一抹玄色,是房潇。

  一抹月白,正是当朝储君杨堰。

  “哦,原是太子爷瞧不上贫道的微末道行啊!”往日清冷自持、待人疏离的人,此刻伸手揪住太子衣襟,眉眼漾着软俏笑意,低声撒娇。

  “孤不是信不过小道长的道行,是怀疑道长的诚心。”一贯端方持重的太子,微微低头,竟会如此轻浮地去咬一个女人的脖颈。

  “烦人,”房潇低低笑出声,手抵在月白色的锦袍上,作势推开杨堰,“你先去,夜里等你。今日保准不同你吵嘴。”

  杨堰非但不曾松开,反倒将人牢牢箍在怀中,带着几分执拗地撒娇:“不行,你得先许我点好处,人家想了你好几日。”

  不知他俯身附耳说了何等私语,房潇耳根泛起绯红,轻轻推拒片刻,终究屈膝缓缓蹲下身,抬手解开他腰间暗红丝绦。

  门外的孙巧兰呆立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这般屈身侍奉的姿态,从前她侍奉萧承训时做过,圣上精力不济之时,她也曾百般迁就,可素来如神女般高高在上、不染尘俗的房潇,竟也会如此?

  良久,杨堰俯身将房潇轻轻扶起,从怀中掏出锦帕,细细为她擦拭唇角,动作珍重又宠溺。

  往日房潇帮她固宠、陪她说话、给她送丹的情景历历在目;圣上看向房潇时那个收不回去的眼神,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

  原来如此。

  本想当场撞破、上前诘问的孙巧兰,此刻只恨此地无地缝可供藏身。

  此地万万不可久留,她死死屏住气息,将全身重量挪至脚跟,一寸一寸缓慢向后挪动,只想悄无声息抽身离开。

  七夕,总归是要落雨的。

  忽有一阵腥风席卷而来,狠狠掀动她身上罗裙,布料摩擦门框,发出一阵慌乱的沙沙声。

  室内温存瞬时戛然而止。

  “有人!”房潇心性素来机敏,闻声瞬间一把拉开虚掩木门。

  她颊边尚未褪去暧昧潮红,一双凤眼含水,眼底尚留几分情动柔光,抬眼对上门外失魂落魄的孙巧兰,一时慌乱无措:“姐……”

  “我……”

  巨大的惊恐与羞愧笼罩着她们,气氛令人窒息。

  房潇身后,杨堰高大身影缓步上前,如山峦般将她护在身侧,手臂依旧亲昵揽住房潇肩头,神色平静无波:“潇儿,无事,这里交由我处置即可。”

  房潇望向身侧之人,眼底藏着满满的迟疑与不安。

  “你先回丹房守炉,父皇丹药为重,这里我同夫人好好说清原委。” 杨堰柔声安抚,语调安稳可靠,令人安心。

  此刻房潇心中又羞又愧,匆匆对着孙巧兰颔首一礼,快步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荒舍拐角。

  目送那道玄色背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之中。

  一抹异常温柔,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缓缓在杨堰脸上绽开。

  潇儿,过了今夜,你我名分便可大定。

  这便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胆子越来越大,不知是福是祸?

  第57章 败露 不,是我要

  明明行此龌龊之事的是他们二人, 可对上杨堰眼底那抹诡异寒凉的笑意,孙巧兰却无端泛起心虚。

  “太…… 太子,那我先去丹房取药了。”

  “夫人慢走。” 送走房潇, 杨堰眼底温存尽数褪去, 只剩凌厉无情, “我答应了潇儿同你言明原委, 你怎么反倒急着先走了?”

  “这宫中众人各有各的难处, 我懂, 我都懂。” 杨堰像饱腹蛰伏的猛兽, 玩味睨着爪下瑟瑟发抖的猎物, 压迫感令孙巧兰背脊发寒,“你放心,凭我与房…… 不,潇儿的情谊,今日之事, 我绝不会对外吐露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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