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段义策马追远的背影,张青望着大营方向,无声轻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大营 怪道今晚没
“哎, 你等等啊。”
段义策马提速狂奔,片刻便追上了房潇一行人。
房潇眉心紧蹙,侧目看向他, 语调疏离:“这位大哥, 还有何事?”
“这大半夜的, 你孤身一人又带着伤……”段义斟酌字句, 眼底坦荡直白, “不然你去哪里, 我护你一程吧?”
房潇抬眸扫过身侧校尉周宁, 冷冷道, “我不是一个人。”
“哎,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嘛,总归稳妥些。”段义抬手挠了挠后颈,模样带几分随性憨厚。
“前路还有我二百精骑。”房潇面色愈发冷淡,今夜宫变夺权事事机密, 此人一路执拗相随, 着实扰人。
“京城皇城腹地,律法森严, 你一介女流,何以统领数百兵马?”段义收了玩笑神色,语气笃定,“看来张青方才所言不假, 皇城之内, 早已生变。”
房潇指尖微顿。
方才密林之内对方出手相救,恩情在前,此刻若是强硬驱赶、针锋相对,于情于理都太过绝情。
她沉吟片刻, 折中开口:“城中确有变故,我此番是代兄长接管兵马行事。”
“你诓我。”段义性子直白,说话一针见血,“我混迹江湖多年,也曾随军戍边,行伍规制一清二楚。你才多大?即便令兄大你十岁,至多而立。京中此年纪高阶武将,唯有镇国公独子高旺,可高家一脉单传,从无妹妹。”
“我哥哥已经不在了。”
房潇轻轻地一句话,段义瞬间语塞,满心懊恼,只觉自己专揭旁人伤疤,恨不得原地折身离去:“对……对不住,是我失言。”
房潇并未将这句道歉放在心上,反倒被这句无心之言点醒,骤然看清眼前困局。
虽说眼下令牌在手,接管大营名正言顺,可深夜军营戒备森严,若以女子之身贸然入主,诸将必定不服,届时内乱丛生,反倒耽误了驰援皇城时机。她自幼耳濡目染,自有手段收服军心,可当下大局,唯快不破,不在服众。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万全之计,在心底成型。
房潇第一次凝神正视身前男子:身量轮廓,倒像个从军之人,难得是此人眼中锋芒难掩,是真正见过血的悍光。
“你当真愿意出手帮我?”房潇开口试探。
“可以啊,不过你得同我实话实说。”段义直白交底。
“时间来不及了,若你助我拿下大营,我定如实相告。”
“好,一言为定。”
“啊?”
房潇微怔,没料到他应允得这般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怎么?不信我?”
“你这人,也未免太爽快了吧?”
段义扯了扯嘴角,倒显得有几分桀骜:““我江湖上闯荡惯了,看人看事,凭得是这里……”他抬手轻点心口:““不是着急吗?直说,要我怎么做。”
“咱们边走边说。”
“二小姐!”周宁立刻策马靠前,神色焦灼阻拦,“此人来历不明……”
“周副将,”房潇出声打断他余下话语,眼神坚定,“我眼下只能求快,搬得援兵回城方是大事。”
夜风疾掠,骏马颠簸疾驰,房潇于马背上长话短说,将让其假扮高旺、持令牌诈营、接管中军全盘计划,告知二人。
言毕,她勒马看向段义和周宁二人。
怪道今晚没有月亮,原来所有的月光,都被拘在了房潇眼里——寒浸浸的亮得惊心。
段义抬眸一望,心头骤然一震,魂魄险些被这眼底孤绝寒光勾走。
“姑娘,假扮高小将军接管京畿大营,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段义分得清轻重,神色凝重,“一旦败露,万劫不复。”
“这不是谋逆,高旺远在虎牢关,三日内必回。此番正是其父镇国公高俨授意,令我临时接管兵权的。”
三人策马前行,已然追上前方静默疾驰的骑军队伍,距大营城门仅剩数百丈距离。
房潇抬手传令全军原地待命,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枚赤金国公令牌,深吸一口气,递向段义。
“此乃镇国公高俨亲授于我,你只需看我眼色,配合行事即可。”
段义望着金光厚重的令牌,迟迟不敢伸手承接:“姑娘,这可是欺君之罪!”
房潇索性直接将令牌塞入他掌心,眉眼带着几分被追问的无奈:“你怎么这么腻歪啊,哪有欺君,这是救驾!”
“啊?”
房潇被反复追问磨得心绪浮躁,抬眸正色笃定发誓:“大哥,你别问了,我指天起誓,这是立功护国,绝非谋逆作乱,你信我!”
段义目光越过房潇肩头,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大营轮廓,心底权衡瞬息。
他素来识人凭心,眼前女子眼底无半分奸邪,唯有坚毅,片刻便放下所有顾虑。
只一瞬。
他咧嘴笑了,那是一道带有野性的弧度。
“好,我信你!”
从此,再没有追问。
他执令牌面朝大营,声线沉定:“你的秘密,我事成之后,亲自来取。”
“现在指路,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房潇侧首看向段义,方才脸上玩世不恭的散漫尽数褪去,下颌的线条冷硬凌厉,满身沙场悍戾,气势慑人。
“传令,点燃火把,”房潇沉气敛神,握紧腰间七星剑剑柄,“走吧,我们去叫门。”
一行人行至营门之下,夜浓如墨,城头刁斗火把噼啪燃烧,火光明暗交错。
房潇勒马,停在了光与暗的边界上。
城头守将弓弦满张,厉声高喝:“城下何人!止步!”
房潇偏头示意周宁回话,声线威严:“皇城司奉旨,有密诏面呈主帅。速开中门,不得耽搁。”
“上差容禀,主帅入夜已然歇下,可否稍作等候,容末将入内通传?”城头守将语气迟疑,严守军营规制。
“放肆!密旨事关皇城安危,岂能让圣上旨意等候的道理?即刻开门!”周宁厉声呵斥,气势逼人。
城头火把猛地一晃,守将心神大乱,连忙躬身回话:“末将……末将万万不敢!上差息怒!息怒!”
马背上的段义不慌不忙抬手,将赤金令牌举至火光之下,金光刺目,瞬间镇住城头所有兵卒。
城头人影慌乱后撤,几名校尉低头仓促商议,再无半分对峙底气。
“开中门!速开中门!”
厚重营门伴着沉闷轴响,缓缓向内洞开。
段义勒马伫立光暗交界前沿,身姿挺拔醒目。
身后房潇、周宁神色凝重沉静,更远处二百东宫亲卫隐于夜色,静默无声,保持着令人窒息的安静。
段义并未催马入营,反倒微微抬首,任由过分明亮的营火映在自己脸上,刻意露出那张唯有战火才能淬炼出的棱角分明的脸庞。
一中军副将快步迎出,先前戒备戾气尽数散去,满脸恭敬讨好,上前躬身:“营中路杂,劳烦上差移步下马,由末将牵马引路。”
段义偏头,与房潇眼神一瞬交汇,三人默契翻身下马。
引路副将示意士卒接管马匹,径直越过段义,快步走到房潇身侧,放缓脚步,压低声线,唯有二人可闻:“中军副将赵毅,参见娘娘。”
房潇瞳孔骤缩,脚步顿住,心底波澜翻涌:“你说什么?”
赵毅抬眸,笑意狡黠又恭顺,再度低声复诵:“末将参见娘娘。”
房潇凝神审视眼前之人,压下惊色:“你究竟是谁?”
“娘娘不必戒备。”赵毅轻声回话,“今夜崇德殿诸事,怀恩公公早已飞鸽传书送达大营,末将是专程前来辅佐娘娘的。”
房潇瞥了一眼前方稳步前行的段义,收敛心绪,沉声纠正:“莫要胡乱称呼。如今营内布防如何?主帅兵力几何?”
“帅帐距此百步有余,赵传庭贴身亲卫不过三十。只要制服主帅赵传庭,京畿大营,顷刻易主。”
“谁?”
营内的火光,在房潇瞳孔里跳跃。
赵传庭。
三字入耳,房潇周身气血瞬间发冷。
此人她从三嫂口中听闻无数次,当年在宫道上截住三哥,将其打入北寺诏狱,严刑拷打,生生折磨致死的元凶,正是此人!
她眼底寒光乍现,语声冷硬:“带路。”
一行人伫立帅帐外片刻,帐内传出赵传庭清醒低沉的问话,条理分明,全然无熟睡之态:“来了多少人马?什么装扮?何人核验印信?营门……是谁放他们进来的?”
帐内并无人应答。
赵传庭当即识破异动,沉声传令:“事情不对。你从后帐出去,把帅帐给我围了。再派人去侧营,让李副将带他的人向中军靠拢……要快,别闹出动静。”
“赵将军不必如此麻烦,只管出来接旨便是。”
房潇声透帐内,彻骨寒凉,抬手拔剑,剑尖轻挑帘幕,直面帐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