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儿,掀开看看。”杨堰眸光温柔,满是期许。
房潇依言抬手,漫不经心撩开云锦一角。
下一瞬,一抹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骤然映入眼帘,灼得人目光微颤。
玄色暗金丝绒的托盘之上,静静陈列着一顶九凤翔天金冠。
九只赤金镂成的凤凰,立于云纹点翠冠床之上,姿态各异、昂然振翅,似凌云欲飞、扶摇九天。
正中主凤体态雍容、气度恢宏,口中衔着一枚龙眼大小的绝世明珠,光华内敛、温润澄澈,垂落的珠旒错落有致、熠熠生辉。
其余八凤,如众星拱月般环绕两侧,每只凤口各衔珊瑚、翡翠、玛瑙等稀世异宝,华彩灼灼、流光溢彩,尊贵至极,令人不敢直视。
满目璀璨风华,皆是他倾尽山河、费尽心血的心意。
房潇眸光微震,心头骤沉,轻声叹道:“这冠,太重了。”
杨堰上前一步,静静立于她身前,眼底是比肩山河的郑重与赤诚,字字铿锵,落定余生:“重,便对了。”
“这万里江山有多重,我待你的心意,便有多重。”
“你既应允了我,往后,便与我一同扛起这山河日月。”
“潇儿,你我夫妻,便为一体。这冠不是赏赐,是我与你共享锦绣江山的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后宫 是谢谢你,
顺天门外, 天光肃穆,百官依品级爵序长跪列队,森森然如静立山峦。
门内宫道之上, 以萧贵妃为首的一众宫眷、内外命妇, 循位份高低垂立两侧, 锦绣罗衣铺展一路, 繁花满目, 却无一人敢出声言语。
龙凤凤舆自长街尽头缓缓驶入宫门, 车轮碾过层层红毡。
那漫天艳红, 是一朝更迭的盛世仪仗, 亦是无数过往血色、血泪风霜铺就的前路。
凤舆轻晃,房潇静坐其中,眸光淡淡掠过窗外一张张低垂的面容。
万众瞩目、百官朝拜的盛景在前,心底却无端生出几分忐忑。她下意识轻转腕间玉镯,熟悉的微凉顺着肌理漫遍四肢百骸, 纷乱心绪转瞬归于沉静。
红毡的那头, 是杨堰在等她,等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知道甚至他们自己也不知, 为了今日的奔赴彼此究竟付出了多少。
恍惚间,一张张鲜活明媚、终究被深宫吞噬的容颜骤然掠过房潇脑海。
容不得她多想,凤舆已稳稳停在了奉天殿前,丹陛石上是她的杨堰。
足尖轻点汉白玉地砖, 刺骨凉意瞬间回笼心神。
房潇心头澄澈通透, 豁然清明:她与她们不同,她们或为家族荣宠、或为毕生荣华、或为乱世求生、或为安稳度日。唯独她,只是因为爱。
她信自己,更信杨堰, 故而甘愿倾尽所有,奔赴这一场盛大余生。
九十九级汉白玉玉阶连绵向上,如通天天梯,直抵九霄帝座。
新皇杨堰立于最高处,玄色冕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威仪万千。
房潇敛神静气,微微提裙,缓步踏上通天玉阶。
一步一步,沉稳坚定。
而玉阶顶端的杨堰,早已按捺不住心底汹涌情愫。
这是他想了半辈子,念了半辈子的潇儿啊!
自年少无畏到如今君临天下,世间万事皆难扰他心神,唯独一个房潇,永远牵动他所有悲欢、所有波澜。
世间从无站在原地等候爱人的道理!
玄色冕服衣摆倏然微动,杨堰抬步,逆着天光,一步步拾级而下。
他步伐缓慢,却万般坚定地去奔赴他的岁岁年年。
房潇冠冕沉重压顶,却压不弯房潇那昂首望向爱人的脖颈。
天光落于二人之间,上下玉阶遥遥相对。
最终,杨堰停在了她身侧。
“皇后,一起吧。”
“好,一起。”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中,密不可分。
帝后执手,并肩转身,同登这万里江山、至高玉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礼部尚书手捧明黄云纹诏书,立于丹陛一侧,声音洪亮沉稳,响彻整座宫城。
房潇顺势俯身撩裙,欲屈膝跪拜接旨。
下一瞬,手腕骤然被人牢牢攥紧。
杨堰轻轻摇头,眸光深沉,,尽是化不开的浓情。
册文朗朗,字字落定中宫尊荣。
待诏声落,尚宝司女官奉上金册金宝。
房潇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几乎让她端持不稳。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的朝拜声自奉天殿前层层漫开,如潮水席卷整座皇城,震彻云霄。
……
夜幕垂临,椒房殿灯火通明,鎏金兽炉青烟袅袅,瑞气沉沉。
殿宇恢弘盛大,是正统中宫该有的极致尊崇。可房潇立在殿中,又和自己较上劲了。
在这里,涂山氏对她极尽羞辱;也是在这里,她活活气死了自己的婆母——先皇后涂山氏。
而今,这里竟然成了她的宫殿。
杨堰今晚要是不来就好了,她可以独自在殿外台阶上坐一夜。
想到这,房潇不禁被自己逗笑了。且不说杨堰今晚怎么可能不来,即便他真不来,古往今来,又哪有皇后在册封当夜独坐殿阶的道理?
“平日里我瞅着你也不傻啊?”
丹阳收拾妥当簪环衣物,端着清茶入内,看着她怔怔出神的模样,无奈轻笑。
房潇微微蹙眉,看向杯中热茶:“这天气喝热的啊?”
“是内库新贡的上品,温性养人。”丹阳将茶盏轻置案上,看透她心底所有忌讳与郁结,语气诚恳,“我有一句话,你听不听劝?”
“你说。”
“难不成因为忌讳她,好好的日子就不好好过了?这是惩罚她,惩罚她儿子,还是惩罚你自己?”
房潇唇瓣微张,一时语塞。
“唉,终究是小孩子心性。”
怀安缓步自殿外走入,方才,他已将椒房殿里外都捋了一遍,将皇后的习惯好恶,该紧的规矩,不该有的疏漏,都一一同宫人们细细指明。
他看着怔怔失神的房潇,温声感慨:“平日里行事比谁都大,再刚强的男人也没她有主意,这会儿反倒扭捏起来。”
“就是。”丹阳顺势打趣,“属豆腐的,提得起放不起!”
“哎,你们两个倒是胆子大。”
“哎哎哎,你们两个倒是胆子大。” 房潇单手支着花梨圆桌,偏头挑眉,“训起皇后娘娘有瘾啊?”
二人见状纷纷失笑,揶揄房潇,“瞧瞧,咱们皇后娘娘脾气大着呢!”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怀恩枯涩的声音:“娘娘,圣上驾到。”
话音落,杨堰已然推门而入。
他目光扫过殿内轻松和睦的氛围,故作轻嗔:“你们是不是背着朕欺负皇后呢?”
“圣上冤枉!”怀安连忙上前奉茶,笑着回话,“分明是皇后娘娘训诫奴才们呢,奴才可不敢有半句辩驳。”
怀恩立在殿门口,看着殿内熟稔亲昵、无半分拘谨的氛围,身形微僵,进退两难。
杨堰未曾多看旁人,目光落定在房潇身上,眼底温柔漾成新月弧度,轻声吩咐:“不喝茶了。丹阳,收拾好皇后常用的物件,今夜咱们去崇德殿歇着。”
他语气自然坦荡,不带半分遮掩:“这里,朕住着不惯。”
“谢皇上!我这就收拾。”丹阳应声利落。
“疯丫头,瞎谢什么!”房潇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眼底却盛满真切暖意,灼灼望着身前之人。
她的别扭,他都懂。
旁人劝她大度,劝她释怀,劝她顾全大局,劝她接纳过往。
唯独杨堰——在所有人都推她、迫她向前时,纵着她,护着她,让她躲,让她逃。
“我去换件常服。”
“嗯,我等你。”
十五过后的月亮,虽一天天亏下去,乍看却仍是圆的。
帝后二人并肩徐行,共沐月华。
晚风轻柔,杨堰低声轻语:“潇儿,你着道袍时,最好看。”
“嗯,我也喜欢。”
杨堰素来心细如发,深知她所有忌讳与心结。
他早早下旨,将昔日宫变的东暖阁彻底改作日常理政的书房,抹去所有血腥痕迹,尘封旧日阴翳。唯恐勾起她半分梦魇,二人起居寝卧,尽数迁至清静安稳的西暖阁——那里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过往纠葛。
入暖阁落座,杨堰俯身贴在她耳畔,轻声低语:“委屈朕的皇后,暂且陪朕在这方寸之地窝着。”
“还有人呢!”房潇耳尖微热,轻轻避开。
“无妨。”杨堰低笑,语气笃定温柔,“这崇德殿中除了你我,只有聋子和哑巴。”
他轻轻推着她往内寝走去,温声吩咐:“让她们伺候你更衣。”
今夜的洞房花烛,无关热烈激荡。
二人仿佛回到少时,紧紧相拥在一起,耳鬓厮磨——一路走来,他们都太过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