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雅蓉不解:“大嫂口渴了?”
罗淑柔:“不,一碗清水就行,我自有用处。”
凌家院子里一团乱,袁雅蓉进厨房取碗打水,出来看到罗淑柔一行人已经站到了门外。
罗淑柔接过碗,心里仍旧忐忑不安。
一番思想斗争后,罗淑柔将那碗清水递给了身旁的侍女。
侍女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带着一个家丁走进凌家大门。
堂屋内墨云正在给崔怀瑾擦拭身体,凌千山在一旁写一边流泪一边写祭文,看见人进来,停笔站起身。
他看到大门外的罗淑柔,远远行了个礼。
侍女进门,微微俯身:“凌先生,我家夫人想向先生讨要一件东西。”
凌千山抹了下眼角落痕,不解问道:“什么东西?”
他不理解一个知县夫人,竟然会找他一个落魄说书人要东西,“我这家徒四壁,夫人要的东西我这里有吗?”
“先生当然有。”
侍女说完话,跟着家丁一起走向崔怀瑾。
一人割手指取血,一人端碗接着,动作一气呵成,接了两滴血便往外走。
走出来后,已经有人按着罗平。
“得罪了公子!”
罗平看到刀往自己手上割,吓得大哭:“干什么?大姐姐!大姐姐救我!”
而罗淑柔则是背着身子站离五步之外,双手紧握,对于那个结果她很期待,又十分恐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筝
凌千山疑惑地追出门, 只见罗平的血滴进碗里后,两团血液逐渐在水中融合。
他怔怔地看着罗平,一脸不可思议。
袁雅蓉也在一旁目睹碗里的过程,这是她头一次亲眼见证滴血认亲, 之前都是在画本子看的。
侍女小心翼翼地将碗端到了罗淑柔面前:“夫人。”
罗淑柔艰难地转过头来, 当看到碗里那相融的血液时, 脑子登时一股热流往上窜, 早已疲惫的双眸感觉到一阵酸, 突然两眼一黑,整个人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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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淑柔大病一场, 头一连烧了半旬。
肖大郎接着消息来过一趟, 待了两日,由于还有要事在身, 不得不回昌化。
身边虽然有丫鬟伺候着, 但肖大婶不放心, 夜里时常醒来到隔壁看看。
为了方便照顾, 罗淑柔就住在王家院子东屋。
这两日罗淑柔烧虽然退了, 可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肖大婶不免心疼起来。
这段日子罗家出了这么多事, 都是罗淑柔一个扛着。祖父和父亲离世、曹氏母女设计害她都不曾难住她,直到突然发现罗家这棵独苗并非父亲亲生,整个人都垮了。
人一昏迷没法进食,郭氏每日都熬排骨汤, 多少能喂进去些。
这天中午吃饭,今日炖的是鸡汤,肖大婶盛了汤端到隔壁去,桌上只剩下郭氏母女和罗平。
阿娈如今都学着自己吃饭, 有自己的小木碗和小木勺。
郭氏把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和水蒸蛋拌在饭里,再加一些小块的青菜,最后加一勺鸡汤,全部拌匀给女儿。
阿娈坐不了长凳,坐在小板凳上,碗就放在一把椅子,一手抱着木碗,拿着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吃。
鸡汤里有两个鸡腿,郭氏找了出来,一个给阿娈,一个夹给罗平。
罗平的胃口一如既往地好,这几日看罗淑柔病了,多少也有些担心,可一点也不影响他吃饭。每日三餐,顿顿五碗饭,下午饿了还找些点心糕饼吃。
一顿饭吃完了,郭氏看见罗平那个鸡腿还放在空碗里没动。
“平哥儿不喜欢吃鸡腿吗?”
罗平双手捧着碗,盯着碗里的鸡腿咽了咽口水:“二嫂嫂,我大姐姐病什么时候能好?我想把鸡腿留给姐姐。”
郭氏暗自长叹:“你姐姐这累着了,不过烧已经退了,很快就能好。这鸡腿呀你自己吃吧,等她醒了我再做。”
罗平听了郭氏的话,开始埋头啃鸡腿。
郭氏静静地盯着他,如今都知道罗平不是罗家的血脉,等罗淑柔清醒后,这孩子还不知道何去何从。
这几日这事情祠堂巷已经传开了,街坊邻里闲谈时都会说起此事。
罗家两代人为官,在加上一个知县女婿,想必这事不久也会在临安和越州的官僚中传开。
就算罗老太爷和罗父已经不在人世,罗氏一族在山阴一带也会为此感到羞耻,必然会将罗平逐出家门。
……
崔怀瑾的丧事办得很仓促,但凌千山还是希望他落叶归根,想把他带回越州乡下安葬。
临安虽然离越州很近,但若是带着棺材,怎么也得走两三天,一个来回也要四五天了。
凌千山才到临安不久,这几日因为崔怀瑾的事,清茗居和城南小茶馆已经来催了几次,不能离开太长时间。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将崔怀瑾的尸体焚烧,带上他的骨灰回越州。
之前凌万水答应了花煦知要去花宅画灯笼,因为崔怀瑾的丧事一直耽搁。
这天早饭后,袁雅蓉领着他去琼花巷。
进门后小厮将他们带到后院,远远听见有琵琶声和琴声。
早听王婉儿说过杜南秋弹得一手好琵琶,花岱延也是通晓音律。
“你们老爷和夫人都在家?”
小厮侧身微微俯着身子回道:“老爷忙着公事,这两日都没回家,这是夫人带着公子练琴呢。”
袁雅蓉恍然大悟,方才听着琵琶声无可挑剔,这琴声倒是生疏些。还以为是花岱延弹的琴,没想到是小小年纪的花煦知。
花煦知母子在湖心亭抚琴,等到一曲完毕,袁雅蓉才带着凌万水走过去。
杜南秋把琵琶递给侍女,起身相迎:“阿水可算是来了,煦儿这几日念叨你好几日了。”
她走近凌万水,看向左胳膊:“伤口怎么样?还疼吗?”
凌万水:“多谢夫人关心,已经不疼了。”
袁雅蓉缓缓说道:“伤口已经结痂了,秋姨不必太担心。”
花煦知已经迫不及待画灯笼,他前日便让人把库房里的灯笼拿出来掸灰尘,放在了自己的书房。
“娘,我们先去画灯笼了。”
等杜南秋点了头,花煦知带着凌万水去自己的书房。
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杜南秋满脸堆笑,对丫鬟吩咐道:“让小厨房给公子书房送点糖水和点心过去。”
袁雅蓉转头看着亭子里琴,旁边还有一把筝。
杜南秋也走过来:“想试试吗?阿蓉会弹琴吧?”
袁雅蓉犹豫了下:“我只学过筝,而且……许久没弹了。”
话刚说完,杜南秋便拉着她坐下:“来,许久没弹正好练练手啊。”
望着眼前的筝,袁雅蓉感觉到熟悉又很陌生,愣了片刻后试音调琴弦。
“我这琴技不好,秋姨可别见谅啊。”
接着低下头,回忆了一瞬,开始拨动琴弦。
没多会儿,筝声中插入了琵琶声,她抬头一看,杜南秋坐在一旁弹琵琶。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抚琴。
一首曲子弹完,杜南秋惊喜地问道:“你也会弹《清风挽月》?还会别的吗?《平江秋夜》会不会?”
袁雅蓉尴尬地笑了笑:“我……我只会这一首。”
杜南秋一脸诧异,就算是常年习琴的人也未必能弹完这首《清风挽月》,方才注意到袁雅蓉的手法,技艺上有些生疏,音调上倒是没什么差错。
她试探问道:“这首曲子会弹的人不多,这是谁教你的?怎么能直接教你这么难的曲子?”
袁雅蓉:“师父是京城流仙台柳青娘,这筝也不是小时候学的。当初因为急需学习一样技艺,婉儿就带我去见了柳师傅。”
说起学筝这件事,袁雅蓉至今难忘。
袁家家教森严,自小祖母便教导她们姐妹要念书识字学习女工,就是不让她们学琴习舞,说那是狐媚子勾引男人的下贱手段,绝不同意让她们碰这两样东西。
在和刘家议亲之前,袁雅蓉作为城靖侯府的嫡女,被选为外邦世子候选之一。
这事原本是落不到她头上的,毕竟那时候姐姐也未议亲,只是不知道袁雅芙使了什么法子,说服了祖母让她来竞选。
候选世子妃的姑娘都是出身名门望族,各个出类拔萃,有人会吟诗作词,有人能歌善舞……
袁雅蓉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话本子,无奈之下找了王婉儿,拜柳青娘为师学筝。
那段日子,她练筝练得手指都弹破了,就为了能选上世子妃。不为别的,只为了能给侯府争光。
然而事与愿违,她未能选上世子妃,反倒为此事挨了祖母和母亲一通埋怨。
……
杜南秋点了下头:“这也难怪了,我说你怎么别的不会,只会弹这首,原来是柳师傅的亲传弟子。”
袁雅蓉略微难受的脸一下子有了转变:“秋姨也认得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