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成玉点头道是,又往院子里看了眼:“怎么没见孩子们?”
肖大婶:“虎子今日当值,阿贞去城外摘果子还没回来,三郎两口子在医馆,就我在家守着这俩小家伙。”
肖成玉一惊,忙放下茶杯:“三郎都成婚了?是……是和阿蓉对吧?”
肖大婶抿嘴笑着点点头。
肖成玉:“怎么没告诉我啊?什么时候的事啊?这么近都让我错过一顿喜酒,我当初就说那俩孩子般配,真让我说准了。”
肖大婶解释道:“才成婚半月,因为日子定得太急,所以没告诉你。等晚上他们回来,好好敬你这姑母一杯。”
这么一说肖成玉这次还没准备新媳妇的礼物,之前大郎和虎子娶媳妇的时候,都还不知道有她这个姑母,这肖三郎刚娶媳妇,身为长辈也该赠一份礼。
说罢赶紧拉上肖大婶,带着两个孩子出门。
……
傍晚饭桌上,肖大婶拿出了一壶老酒,肖三郎和袁雅蓉敬了姑母一杯。
肖成玉送给袁雅蓉一对玉耳坠,碧绿的叶子形状,十分精巧。
今夜阿娈和阿妤同郭氏一起睡,肖大婶和肖成玉睡北屋。
夜里肖成玉聊起儿子已经中举,跟同窗约着去衡山书院念书了。
衡山书院并非是官学,每次春闱放榜却有大批学子上榜。那同窗与掌书是亲戚,徐朗能进书院念书,但肖成玉还是花五十两买了人参鹿茸,叮嘱他去带给书院掌书。
如今手里没多少积蓄了,肖成玉年前便打算与人合伙跑一趟船。
船运是极其辛苦的,且这次是要去倭国,更加危险。
肖大婶一听是去那地方,登时坐了起来:“倭国?那边听说总有海寇,还有听说倭人脾气都很怪,不行!这太危险了!”
肖成玉无奈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危险?嫂子也知道阿朗也该娶媳妇了,他还要读书,将来娶媳妇养孩子也都要花钱,我得多给他攒点银子。”
肖大婶:“那也没必要这样,你平日来往金华和武义贩卖东西,也能赚钱啊!”
肖成玉解释道:“制作这一次,这次一起的是我的手帕交,她夫家有一艘船。就是那多人都怕海寇,我们出船才能赚得更多。”
肖大婶无奈摇了摇头:“赚得多,那也得有命花才行!也不年轻了,还冒这个险?”
肖成玉也不这么认为:“谁不年轻?我才今年四十二,有大把的精力。我得赚钱,看着我儿子高中当官,看着他娶妻生子,将来抱孙子抱重孙!”
两个人就在被窝里,从前半夜争到了后半夜,最终肖大婶也没能劝下肖成玉。
翌日,中午罗淑柔带着孩子们来给姑奶奶请安。
听肖成玉细说了跑船的事,罗淑柔也劝她,毕竟这事太危险。
不仅仅是肖大婶,三个媳妇也连番劝着,肖成玉也丝毫没有动摇,她似乎铁了心要走这一趟。
可如今眼下的难题,是肖成玉手里没钱了,这两年因为打仗,来往武朝和倭国的商船越来越少。
也有商贩铤而走险,往返一趟赚得盆满钵满。肖成玉有跑船的经验,同行的人也是知根知底的,她不想放过这次机会,所以这次来临安是来借钱的。
肖大婶一听,拍桌子说道:“没钱你还去?赶紧回武义,虽然也是做生意,好在也没有性命之忧。”
肖成玉说道:“儿子都不在武义了,我还去那儿干嘛?等从倭国赚了钱回来,我就能回明州买个宅子,好歹是有了落脚地,将来阿朗也好娶媳妇。”
肖大婶想了想:“你做着生意,买个小院子不难吧?再不济……到时候我帮衬你些,有难处咱们一起想办法。”
肖成玉抹了一把眼泪:“那怎么行?我知道一个人带孩子的辛苦,何况嫂嫂一人拉扯三个儿子,更是不易。如今孩子们都成婚了,孙子孙女都在身边,正是安享天伦的时候,怎么能咋让嫂嫂操心?”
肖大婶一时语塞,几个媳妇也都沉默了。
之前肖大婶便听虎子说过,肖成玉在战火正烈时跑到松江购置低价货物。
同样身为母亲,肖大婶有些自叹不如,也见过不少同样艰难的妇人,没有比肖成玉还豁得出去的。
罗淑柔也动摇了,答应回家筹点银子出来。
有了她这话,肖成玉感觉这事稳妥了,“淑柔放心,姑母这钱也不是白借,到时候这钱连本带利给你,分我三成力钱就行。”
罗淑柔忙说道:“钱这事不打紧,姑母平安回来就行。”
……
深夜,袁雅蓉睡了一觉醒来再也睡不着。
白天听肖成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觉得有些可怜。
肖三郎熟睡中,感觉到怀中人翻了几个身,缓缓醒过来。
“怎么了?”
袁雅蓉:“姑母……为了给表弟攒银子,把命都豁出去了。”
肖三郎还很困,只是搂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袁雅蓉沉思了片刻,又说道:“三哥,咱们把闲钱借给姑母吧?”
话音一落,肖三郎缓缓清醒过来。
袁雅蓉解释道:“姑母反正也想多借点钱,咱们手里这点钱临街的铺子都买不起,闲着还不如借给她呢。”
肖三郎缓了许久:“你们怎么没劝劝呢?从武朝到倭国,这多危险啊?”
袁雅蓉长叹一声:“怎么没劝?她执意要去,大嫂也答应借她银子了。”
肖三郎看了眼窗外还昏暗着,犹豫了下温声说道:“你拿主意吧,我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把脉
郭氏有二十两存在钱庄了, 两个孩子都还小,得留点应急。
肖大婶才给儿子办婚事花了不少钱,只能拿出五十两来。这是她最后的积蓄了,本是留给自己傍身的, 又想着儿子媳妇们都孝顺且宽裕, 便都拿出来帮肖成玉一把。
罗淑柔凑出一千两, 这笔钱是之前攒下来打算在临安买宅子的, 可肖大郎升迁到临安后, 他们一直住的四爷爷的屋,这钱也就省下了。
去年回了趟越州, 送妹妹出嫁时倒是听了些海商的消息。
有的人千两的货物, 送到倭国直接翻了五番,也有的人财两空。
她既然答应了借, 那究竟该借多少?肖大郎这几日到县下去还没回来, 昨晚她一整夜都没睡, 都在想这个事。
最终决定借这一千两, 她赌肖成玉会像前者那样。不奢望得多少利, 一求姑母平安归来, 二求保住这本钱。
拿到一沓银票, 肖成玉眼含着泪花,激动地说不出话。
袁雅蓉在一旁看了会儿,斟酌了许久,还是把准备的一百八十两给肖成玉。
“姑母, 我这里没多少,三哥医馆里还得留点钱,只有这些了。”
肖成玉接着哭笑着说道:“不少不少,你们都放心, 这钱姑母绝对不让你们白借。”
说完就要找笔墨纸砚,给两位侄媳妇立下借据。
海上夏秋季节风浪大,船得赶在六月前抵达倭国,这段日子还得采购生丝、茶叶、瓷器等货物,肖成玉翌日便向众人辞行,前往金州与好友会合。
-
四月初城外桃花开得正盛,肖大婶郭氏打算午后带着孩子们出城踏青。
出门时想起来袁雅蓉在屋里,郭氏到南屋敲了敲门:“阿蓉,咱们去看桃花,你一起吗?”
屋内炕上的袁雅蓉被惊醒,缓了缓说道:“你们去吧,我有点困。”
听见大门被关上,院子安静下来,袁雅蓉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几天制了一批白玉膏,夫妇俩早出晚归的,袁雅蓉手酸了。
今早出门的时候,天都还没亮,一上午终于把东西收进仓库,中午回来吃了饭便回屋歇息,下午也不打算再去医馆了。
不过顷刻的功夫,袁雅蓉又沉沉睡去。
等到赏花的四个人回来敲南屋的门,袁雅蓉猛地惊醒,才发觉外头天色已经不早了。
晚饭的时候,肖大婶盛饭时说道:“三郎,你们挣钱也多注意下自己的身子,你瞧这几日把阿蓉累的,这两天瞧着都瘦了。”
肖三郎点头道是,这几日医馆的病人确实比以往多些,袁雅蓉又想一次多做些。
入夜,袁雅蓉梳洗后在梳妆台前托着腮发呆,不知不觉的闭上眼打起盹儿。
肖三郎进门来,轻轻地走到她身边,放下一锭银子。
袁雅蓉听见声音睁眼,愣了一下又抬头看看肖三郎。
“这是……”
肖三郎笑盈盈说道:“我把房钱和安子的工钱都给了,钱匣子里还留了二两。”
袁雅蓉登时清醒了,她把银锭拿起来掂了掂,是十两的银锭。
她眼冒星光地抬头看向肖三郎:“上月挣了十两?”
肖三郎俯下身搂住她,笑说道:“也不看看我娶了谁?别人都贡九路财神,我只贡着你。”
袁雅蓉:“胡说,你那堂上香案供奉的画像是谁?不是张仲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