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无不可对人言,我与林公子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话可说,有什么话在这说就好”,明珠脸上浮现一抹不耐之色。
小杏闻言,连连点头。
林允安踌躇半响,终于妥协,他打量了下左右,又走进了一步。
“鸿运赌坊的事你太草率了,你知道赌坊的背后之人是谁嘛?你这样会给季县令惹麻烦的”。
一个女孩子当街指使衙役打自己的亲哥哥?
闻所未闻!
这还是以前那个温柔小意的季明珠吗?
分水县不大,前几天赵怀民那个案子结的有理有据,双方皆服。
他听人说,背后出主意的就是季明珠。
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他怎么也无法把那几件事和眼前这个曾经跑到山上给他摘桃子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跟林公子有什么关系?”明珠反问。
“你!季明珠你识些好歹,我是看在彼此曾有婚约的情份下,好心来提醒你,怕你太过莽撞,无意间惹了麻烦上身”。
林允安有些动气,眉头狠狠拧起。
“那赌坊背后之人,是睦州府的,不是你父亲一个县令能动的了的,更何况是你?”
“说完了?”
林允安被明珠一噎,气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还有事,失陪了”。
说完,明珠也不看他,拉着小杏转身便回了县衙。
只留林允安立在原地,望着明珠的背影,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1】高利贷刑罚和规定出自《永徽律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过继 臣请陛下早日过继
长安城。
暮色沉沉中,刑部公房中仍亮着几盏灯。
一个俊秀的青年正专注于手中的案卷,一个高大的人影不知不觉中立在身边,他却浑然未觉。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嘎!
刑部待郞沈澜被吓了一跳,猛的转过身,抚着胸口道“世子,你还没走?”
来人是吴王世子裴临。
他淡淡道“刚要走,看见你这里还亮着,来看看”。
说着,视线移到他手中的案卷“看什么看的这样入神”。
沈澜递出手中的卷宗“还待明日与你细说呢,这是江南道层报上来的卷宗,是睦州下面的分水县审的案子,这个县令处理的挺好,不义律条中,只略提了一句府学业师的事,整个大靖都没有几个人记得,倒叫他运用的不错”。
裴临接过卷宗,翻看起来。
半响,目光落在季文渊几个字上。
裴临略思付下,放下了卷宗“我记得这个季文渊是八年前的进士,现在做到分水县的县令了”。
“世子好记性,正是他。这个案件我略有耳闻,听说被害人中的一位是睦州刺史杨林的亲妹妹,这个杨林还不顾身份的亲自去了分水县,估计是想给当地施压,想必这个季县令处置的他应该还满意”。
“卷宗中提到睦州府学学子掺和这个案件,想必这个季文渊面对的是压力不小。难得,地方上还有肯踏实研究律法的人了”。
裴临难得的赞了一句。
*
长安城。
高高的门楼悬着鎏金黑底匾额,上书的“谢府”二字苍劲古朴,历经百年风雨依旧端正堂皇。
府中往来仆役着青衣素服,步履轻缓,进退有度,一举一动间无一不透出百家世家的底蕴。
东路最大的院子中,隐隐传来说话声。
“三叔,本来这事也不用麻烦你,可是我们谢家的脸面都被人当街打了,实在是不能置之不理”。
说话的女子一身华丽锦裙,容颜生得极美,但眼尾微微上挑,凭填三分锐利。
坐在上首的男子眉眼疏朗如画,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公子的风雅风骨,不矜自贵。
他修长好看的手指端起白瓷茶盏,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盏壁,却未接话。
见他未出声,女子继续道拱火“前几个,这三叔公的富儿哥派人给我送的信,一看可给我气坏了,不过是个县令,也敢打我们谢氏的脸,是欺我谢氏无人了吗”。
“我们百年谢氏,怎能让一个小小县令家的人骑到我们头上,这还是我们谢家的人呢,如果换做平头面姓,那分水县还不成了他季家的天下!”
“是啊,三弟,这回你总该出面做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要不然,岂不个个都要踩着我谢氏的脸面往上爬”。
说话的男子是女子的丈夫,是谢家长房庶二子谢敬言。
坐在主位上的人,是谢家长房嫡长子,谢氏公认的下任族长,正四品上的中书侍朗,谢是言。
中书省是圣人的喉舌,中书侍郎相当于中书省的副长官。
谢是言仅仅二十三岁,却能牢牢占据宰相接班人的位子,是货真价实的朝堂新贵。
谢敬言口中的谢氏,已传承百年,是传承上数百年的世家。
太祖时期也有不少子弟入朝做官,只是近三十年中,族中再无人能挤进中枢核心。
直到三年前,谢是言从地方调任进京,崭露头角。
三年积累,如今谢是言在朝堂上已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谢氏族人的腰杆。
这谢敬言就受了族中旁支所托,求到了他面前。
话虽说了出来,看着谢是言不接话,虽说仍是一派温润平和的模样,可无端的让人心中发怵。
“此事我已有所耳闻”,谢是言抬眸看来。
他声音低沉平缓,字字清晰落地,“其一,谢富身为谢氏之弟,不思读书修身、安分守己,反倒私开赌坊,枉顾族规,行那商贾之事,败坏门风在先”。
“其二,那县令家人行事虽稍显莽撞,却也都是依法依律,并非无端寻衅。那谢富他手下的人做局勾了他家中子弟在先,才会被当众打脸”。
“二哥,二嫂,我谢氏绵延数百年,族中子弟千余人,不容半点行差踏错,我们身为嫡支更应对族从加以约束。族中子弟与外人发生龃龉,不知闭门自省,还求告到我这里来,实不是家族长久之计”。
将茶盏轻轻放置再桌上,他继续道,“请二哥、二嫂转告谢富,马上把那赌坊关了,先到族中领罚,再到官府自首,我会让人记到族录上,如若不照办,后果他应该清楚”。
修长的手指轻点椅背,四品大员的气场淡淡漫散开。
“往后族中子弟,再有敢私开赌坊、混迹市井惹是生非者,一律报到我这来,轻者按家法严惩,绝不姑息,重者,开祠堂,除族”。
谢是言嗓声清润低沉,如清泉漱石,谢敬言和妻子王氏却听的汗流浃背。
二人如坐针毡,只能陪笑应和,再不敢劝上半个字。
*
翌日朝会。
监察御史陈文手持笏板,步出班列,他一甩衣袖,躬身一揖。
“臣有本启奏!近来臣查实谢氏族中子弟,罔顾法度,于市井私设赌坊,聚众博戏”。
“谢是言身为谢氏嫡支,也是下任族长,有管束宗族、整肃门风之责,却治家不严、约束无方,明知族子私开赌坊、有违律法,仍纵容包庇。上违朝廷律法,下失世家规矩”。
“请陛下下旨,追究谢是言治家不严之责,惩戒谢氏子弟违律之过,以肃法纪!”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纷纷侧目看向朝班前列的谢是言。
谢是言静立班中,似乎在认真听取弹劾之言,周身气度沉稳,看不出半分心绪起伏。
“哦?竟有此事?”圣人开口,看向谢是言“谢爱卿有何话说”。
谢是言躬身一揖,朗声道“臣谢是言知罪”。
“臣身为谢氏嫡宗,身担管束宗族之责,却未能约束族中子弟,臣有违圣恩,臣与谢氏子,甘领陛下责罚。”
顿了顿,他又道补充“然臣刚从云州巡察归家,昨日刚得知此事,立即下令对犯罪的族中子弟按族规惩戒,并已记录到族录上,此刻便带在身上,可承陛下详阅,此外,也已经派家人前往万年县先行代为投案,臣绝不敢行徇私包庇、辜负圣恩之事”。
“请陛下明察。”
陈御史“......”
满朝文武“......”
*
昭阳公主李宣正与顾皇后母女闲话。
一阵脚步声响起,圣人李维桢步入殿内。
“父皇,下朝了”。
圣人点点头,坐到了上首。
永兴帝李维桢,四十余岁,眉目清隽温润,鬓边微染霜色,反倒减了几分锋芒,更添清雅,自带身居高位的威严与内敛气场。
他温和的目光自她二人身上掠过,最后又落在李宣身上,“宣儿又顽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