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也不拦你?”霍香问,拥着被子坐在床上,长发散在肩头。
晏行止顺势解下了披风,搭在架子上,又拿过了她的衣服,坐到床边,披到了她肩上,“母亲和祖母有兄嫂陪着守岁。左右明天一早都是去大朝会。我也同母亲说了,明日朝会结束,去给他们拜年请安,不耽误事情。”
霍香想陆氏大概也是拿这个儿子没辙了。大过年的,由着他连夜从府里出来,踏着满城的冰雪和爆竹硝烟。
霍香嘀咕:“马滑霜浓,何必呢……”
“你要继续睡,还是守岁?”晏行止没有接她的话,反而偏过头来问她。烛光在他半边脸上跳跃,把另一侧的脸留在阴影里,显得轮廓愈发分明。
霍香拢了拢外套,道:“外头闹哄哄的,哪睡得着?”
这便是不睡,同他守岁的意思。
“那便等过了子正吧。”晏行止说着,回头扬声唤了张婶,让送些消食果子过来。
不多时,张婶端上了一碟什锦果子,并一壶屠苏酒,退了出去。
晏行止提起酒壶,问:“你喝酒吗?”
霍香已经穿了衣服起来,点头,“很久没喝过了。”
她爹是个极重规矩的人,觉得女孩子学医、看男人赤膊不成体统,自然也不许她喝酒,只有逢年过节,图个吉利,才许她略沾一沾唇。霍香对这些本无兴致,在杭州那些年,更没碰过。
晏行止便倒了两杯酒,一杯满的,一杯只有杯底浅浅一层。
他把那只浅杯推到她面前,“那你就啜一口吧,图个意思。”
霍香点头接过。
不知是因为酒温过,还是他指尖残留的温度,酒杯触手有一点残热。
她低头啜了一口。
黄酒浸泡的屠苏酒,入喉时还算温和,还加了冰糖,有回甘,可毕竟是酒,还是略略呛了一下,呛得她偏过头去,低低地咳了两声。
晏行止自是一口饮尽。
他听到,放下自己的杯子,给她拍了拍背。
等她缓过劲来,又捻了一颗杏干递到她嘴边:“压一压吧。”
霍香也没多想,低头凑过去便咬下了那颗杏子。唇瓣碰到他手指时,她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的指尖微凉,她的嘴唇却因为刚饮了酒而微微发烫,两片柔软的温热贴上去,像火苗舔了一下冰雪。
此时退,似乎有些欲盖弥彰。
她若无其事地将杏子抿进嘴里,然后退开。
酸甜的杏肉在齿舌间,很是生津。
霍香的喉管上下动了一下,把杏肉咽了下去。她暗暗抬起眼,从睫毛下方看过去。
晏行止的手还停在原位。
上头似乎残留了一点糖霜,还有点半透的晶莹,不知是不是因为沾了水。
霍香抿了抿唇。
晏行止指尖一阵热,一阵凉。温软的唇瓣离开后,便余下水渍渐干的不寒杨柳风。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目光定在她唇瓣,手指微抬,轻轻擦过她嘴唇。
霍香感觉到轻微的颗粒感擦过自己的唇边,也许自己也不知觉沾上了白霜。
他靠了过来,仿佛要借光看得仔细些。
呼吸先于唇齿交缠到了一处,温热的,带着屠苏酒清冽的酒味。
再近些,唇便从下面贴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还是00:05,到点没写完,顺延一天。但是要看长度,要是够一章就更一章,要是不够,就直接贴到这章后面,可能没有更新标志。(什么情况都会写请假条上)
第98章
川芎桂枝浸泡的屠苏黄酒, 活血温阳,还热过,似乎有些过暖了。
晏行止感觉到一股澎湃的热意, 从腹部窜起, 融进血里, 随着搏动的心跳迸流,烧到四肢百骸, 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她倒似一块温玉,软软红红的两瓣唇。
让人欢喜,又嫉妒地想要含住更多, 更多。
怪她生得这样温和舒软, 让人发痒, 发急,看不得, 忍不得, 眼热得心口都绞起来,只想占有更多。
他的手指还弥留在她唇角, 捧着她一点下巴,轻轻往上一抬, 霍香的脸便仰了起来,停在一个合适的角度。
适合他低头亲吻。
烛光从侧面漫过来,照进他们鼻尖、人中未能完全贴合的缝隙。霍香将闭未闭地垂眼,透过一层细密乌黑的睫毛看去, 光线仿佛折散成琉璃边缘的七彩,有些炫目。
男人另一只手搂上她后腰,将她往他怀里带了带。覆在她唇上的温热也再不是克制的触碰,微微张开, 含住她下唇,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那点温润的温度仿佛直接从唇缝渗了进来。
霍香尝到了若有似无的甜味,不晓得是酒里的冰糖,还是杏上的糖霜。
总之是甜的。
她也仰起一点头,在那上面轻轻舔了一下。她不晓得舌头是这样细腻敏感的器官,竟隐隐感触到了他唇上的竖纹。
男人打在她鼻翼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凌乱。
霍香好像还听到了那喉结滚动的声音,不知是不是两人贴得太近,显得那声音很沉,很重,却没咽下什么,只是一小团干燥的空气,低低哑哑地滚过去,几乎是震着她的头骨传来。
她颅顶都在回荡这个声音。
吻也随之深重起来,卷着她方才那点试探的舌尖,反复碾磨勾缠,仿佛真有那么一粒又酸又甜的杏,在他们舌尖争夺着。
霍香腮帮子涨得酸痛,一个劲分泌口津,又被那纠缠的唇舌搅得来不及吞咽,几分滑到了他嘴里。
她下意识往后仰,想逃开这近乎窒息的深吻,他在她腰后的手却箍得很紧,没有留下丝毫余地。
他却好像还嫌不够,倾身压过来。
霍香被逼得踉跄着往后退,直到后腰抵上八仙桌冷硬的边沿。
她手掌下意识往后撑,手里还无意识攥着自己前刻饮过的酒杯,磕到桌沿,便从她指间滑脱出去,跌在地上。
“啪”的一下,碎成几片。
霍香惊得偏过头去,嘴唇从他唇下逃开,喘息着低头去看。
“岁岁平安。”她说,下意识为自己的失误讨个口彩。
他手指又抚了上来,贴着她侧脸,中指尤其癯清修长,蔓延到她耳际,托住她的下颌扳了回去,似乎不是很想她管。
“岁岁平安。”他的唇也追过来,继续含住她的,含混地低语了一句,每一个字都裹着湿润的气音。
几乎有些敷衍地模仿重复,好像还有些不满,顺应她口中的习俗而已,实则根本不在意吉凶,哄人继续罢了——他在情动的时候,会有这种近乎强势的安抚。
她还有心思管那些?管管他吧。
他纵然克欲,到底也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人,体会过情爱里近乎昏聩迷醉的欢愉,更无法轻易割离。那两年以为她“死了”,整个人陷入一种死灰般的冷寂,重逢到如今,也没有认真碰过她,再度灼起来,几乎有些痛苦。
他抓着她挡在两人之间的手,按了下去。
霍香指尖一颤,朦朦胧胧睁眼,看到正前方的屏风,上面的红梅凌傲,喜鹊也昂着首在闹,很有一股灼眼,一直传递到指尖。
霍香手指地蜷了蜷。
他约莫是有点得寸进尺的,只要不抗拒——轻微的拒绝也会被他消解掉,就会一直试探下去,还会顺杆往上爬,一点表示就足以。
他以前似乎不喜欢她太主动。
此时却缠绵地咬着她的耳朵,呼吸一簇一簇拂来。
可能他的喜不喜欢,全看他想不想。
忽然,他掐住她的腰,往上一提,便把她抱坐到了桌上。
裙子本就是随便系的,这样坐着,裙面便平展了。
他揉着那层薄薄的雪绫绸料,异常滑软服帖,轻易便能留下褶皱。
霍香也有些迷晕了,伸手,攀上他的肩膀。
鞋子没挂住,先后落到地上,一正一反。
霍香没坐好,下意识后仰,手掌撑到身后桌面,那漆暗的桌面上立刻留下一个湿热的手印。
她往桌子里坐了一点点,便被搂着腰拉了回去,扑回他滚烫的怀里。
“别动。”他哑声说。
霍香咛了一声,心想怎么能有人倒打一耙。
他最后大抵是有些烦了,索性俯身按下了她的肩。
霍香的背脊贴上冷硬的桌面,哪怕隔着几层衣物,也有寒意侵上肩胛,腿也大面积暴露在外,受着凉气。
她忍不住挂上他脖子,整个人往上缩,喉咙里颤颤逸出一个字:“冷。”
他口里“嗯”着答应,嗓音哑得几乎只剩气声,一手抄过她膝弯,一手揽着她后背,竟就这么把她从桌上抱了起来,转身往床榻走。
霍香骤然失去支撑,只能紧紧搂住他脖子,脸埋进他颈窝,气息乱糟糟地扑在他皮肤上。
还是在往下坠。
他也由着,任她菟丝一般的缠附着。
转过屏风,跌入榻上时,床帐也跟着晃了晃,随手一拉,就垂落了下来,将外头的烛光滤成一片昏暗暧昧的颜色,热气却散不出去,一层一层地积在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