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_灶上水开【完结】(31)

  一进书房,就瞧见霍香蹲在熏笼旁边,正要添炭。

  霍香没料到晏行止这么早回来,还有些没准备好上演负荆请罪的戏码,略木了木。

  一息,她便反应过来,当即恰到好处地耷拉下眉毛,膝盖也顺势倾了下去,半伏下身子,告饶道:“公子恕罪!”

  话声中含着点微不足道的泣音,不至于让人觉得烦,又能感知到她的悔过与惶恐。

  少女身形细瘦,一颈脖子尤其,略微低头便会展现出清秀的脊骨轮廓,一路延伸进层叠的后领深处。

  晏行止只是淡微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径直踱向书案,“白天还没跪够吗?这样很好看吗?”

  语气不太善,但确实是让她起来的意思。

  霍香抿了抿唇,依依站起身,接着从袖中呈出那支簪子,以一种相当恳切的语气道:“奴婢发誓,从未拿出过此物,也没有偷东西!是诗烟趁奴婢不在,闯进奴婢屋子翻出来的,许是她上回动奴婢的钱看到了……”

  至于她和诗烟的争端、她耍的那些心眼,霍香当然一点一滴都不会透露。

  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责他人。有错没错,甩到诗烟身上再说。反正诗烟已经走了,再无法辩驳,正是最好的背锅人选。何况本来就是诗烟的问题更大吧。

  霍香很理所当然地想,只后悔当初没趁机当了这支簪子,以致今日之祸。现在这簪子变成棘手的“定情信物”,再无法出手。

  还给晏大人,也算给晏大人一点宽慰吧,她也绝没有以此为柄的意思。

  晏行止神情恹恹地坐在圈椅里,仿佛根本没有在听。

  就像那熏笼里的炭,燃尽了,只剩下一片连重量也没有的白灰。

  说句实话,晏行止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谁翻出来的反正都翻出来了,他又该怎么追究她的过错?

  孤掌难道可以鸣响吗?

  他难道就一清二白吗?

  原是他欠下的债。

  晏行止只希望日子能从此太平下去。

  他遇到她后好像就没碰到好事。

  这点幽怨的念头漫上晏行止的眉宇。他看到她掏出簪子还来,微有不喜地皱了皱眉,反问:“我既说给了你,你现在又还给我,算怎么回事?”

  霍香一怔,自忖有失考虑,乖乖收回了手。

  晏行止也无奈叹出一口气,摆了摆腕子,示意她退下。

  霍香知趣告退。

  门帘几近无声地合拢,晏行止的腰背也彻底松了劲,整个人向椅背仰去。

  只剩下熏笼里发出零碎的木炭燃烧声,偶尔爆出一声轻细的哔剥,掸起一缕细灰,在光的轮廓里翩飞,露出底下没有火焰的明光。

  远景的高几上,不知何时摆了一株俏丽的梅花盆栽,枝梢横斜,鼓着一溜暗红的骨朵。

  大概过几天便会开了。

  年也将近了。晏行止望着,如是想。

  ***

  这夜,晏行止倒难得睡了个好觉。

  大概是提前下值,心头没萦着那么多事务,往日总是紧绷的精神也清爽下来。

  他似乎做了梦。一个清幽、干净的梦。

  梦里,有红梅树树,片片落到细雪中,融出雪水的潺湲声。

  醒来时,天光微亮,暖阁琉璃窗边的梅花盆栽枝上,竟已开出一朵。

  大抵是被暖气烘得。

  晏行止掀了被子起来,洗漱清楚,便如常去了翰林院。

  再过几日,各级衙署封存官印,不再处理日常政务,不过留几人当值,晏行止也彻底悠闲在了家中。

  攸宁居也每日照常运转,但到底少了一个人,空出不少缺。

  因当初晏行止发过话,霍香不管书房外的事,攸宁居里也再没旁的二等丫鬟,飞烟便想自己一竿子揽起来。可她本就要协调上下,再加上这些琐务,又是年底,事赶事,难免有时捉襟见肘,飞烟便有心让霍香也到上房来,接替一些。

  午间晏行止休憩起来,飞烟端去盥洗之物,便趁机提了一嘴。

  晏行止擦拭水渍的动作略顿了顿,便将帕子搁到了盆沿上,漫不经心道:“你安排就行。”

  不知该不该说得益于那一闹,他和霍香表面的关系已经摊到明面上,人尽皆知,再避嫌已是多此一举,晏行止也彻底不以为意了,何况他本就已经可以和她和平共处,更无妨碍,又如何能净让飞烟忙上忙下。

  平心而论,霍香是个勤谨的,也很有眼力见,就是有时会用到不该用的地方,便显得有些笨拙。飞烟交代她一炷香换杯茶,她就真的等一炷香。当初在严府给他倒酒也是,他杯子一空就凑过来蓄满。晏行止当时其实怀疑过她是同谋,负责灌醉他。

  但总体而言,她是个很会看脸色的人,晓得什么能做不能做,还算省心。

  霍香近日可不要再谨慎小心。毕竟她可不是九条命的猫,而再好脾气的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晏大人这种本就有脾气的。簪子之事勉强过关,再犯错,可不知下场如何了。

  以前在书房还好,事少,如今到了上房,晏大人又休起了年假,时时相对,距离也近,自是要慎之又慎。

  这日,外头递进来一只扁方的锦盒,说是新制的官袍。

  飞烟在对年终的账,霍香便自接了送去了上房。

  她刚刚放下盒子,正要打开,身后忽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

  霍香闻声回头,果然见是晏大人。

  霍香赶忙福身行礼,解释道:“外头送来了公子的新官服,奴婢正要收起来。”

  说着,霍香便打开了盒子,给晏行止过目。

  衣服方方正正叠在锦盒里,正露出胸前那块补子,竟是象征六品文官的鹭鸶,流淌着绣线柔和的光泽。

  霍香惊愕抬头,脱口而出:“公子,你升官了?”

  作者有话说:

  香香:人生在世,全靠演技存稿是没有的,每天都是新鲜现炒

  第30章

  扬州盐案那么大的功劳, 擢升自是指日可待,似乎不必多惊讶。

  晏行止只是瞥了霍香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便继续去找自己落下的书了, 并不在意的样子。

  霍香想这可是大好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便趁机夸赞了几句:“公子秉公持正,激浊扬清,合该如此。”

  晏行止一顿, 微有些诧然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作为盐案的当事人, 还被否认了那枚簪子, 会觉得他秉明持正?

  霍香也发现了这份微妙,再继续扬州的话题可能就虚伪了, 于是抬了抬锦盒, 问:“公子要试试吗?若不好还能送回去改。”

  晏行止想起上次,已是过往, 远非如今,于是浅淡地应了一声, 便暂且放下手上的事,走了过去。

  里间靠墙,有一面落地的穿衣镜。晏行止站到镜前,便抬起了手臂。

  霍香会意, 也不敢耽误,当即伸手替晏行止解开了腰间嵌玉的革带。

  只听一声咔哒,带钩松开,细长的腰带便窣窣从晏行止腰间抽走。

  霍香顺势就退到了一旁, 手上利落地将革带仔细卷好,放在一旁案上。

  再未上前。

  晏行止犹自半抬着手臂,等着霍香解外袍。两息,她却仍垂手站在原地,跟只落了水的鹌鹑一样,一动不动。

  晏行止攒眉,从镜中转头,乜去一眼。

  霍香只是吸取上次的经验,解完腰带便收手,却对上晏行止望来的目光,其中的奇怪越来越浓。

  霍香这才反应过来是要继续的意思,心头一咯噔,又慌忙上前去解了晏行止领边的盘扣。

  晏行止很是无奈地闭了一下眼,又叹了口气,配合着霍香的动作,手臂从袖子里抽出来,彻底褪下身上的长袍,接着换上那件崭新的官服。

  七品六品的官服均为浅蓝色,只有补子换了样子,师傅也是好手艺,各处都缝合得仔细,大小也正合适。

  霍香最后为晏行止翻整好袖口,又扯了扯下摆,便往旁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如是想。

  晏大人平时也多穿蓝白这类清冷颜色的衣服,若要看穿朱红那般艳彩的,大抵要等晏大人做五品官了。

  不过升官之难,难于上青天,等晏大人做到五品官,怕是姿色也要逊于此时了。

  霍香想到,笑了一下。

  晏行止仍静静站在人高的镜中,看着。

  镜面如新,几乎照出整个房间,一景一物。室内似乎也因为镜面的反照变得光盈。

  “前几天夫人送来了几匹缎子,”晏行止突然想起道,“你和飞烟分了,也裁几身衣裳吧。”

  镜中的霍香猛然抬头,侧脸挂着的那点偷笑还没褪去,直接转为惊喜,屈膝道:“谢谢公子。”

  晏行止无言,分开了投向镜子的目光。

  该换回来了,晏行止正想吩咐。

  “公子,”外头突然传来杨嬷嬷的声音,“夫人请您过去坐坐。”

  晏行止一愣,微微回了点头,“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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