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_灶上水开【完结】(74)

  他面上却分毫不显,点了点头,道:“谨遵母亲教导。”

  陆氏看他又是这副敷衍样子,也懒得再费口舌。

  其实以前也不见得多乖顺,否则也不至于将那些相看尽数推却了,如今是完全油盐不进了。

  陆氏轻轻叹出一口气,趁机道:“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你的生辰。是还同往年一样,在家里吃个酒,还是你有什么别的安排?”

  晏行止道:“并没有别的安排,母亲筹办便是。”

  陆氏便顺着话头接下去:“过了生辰,你也有二十二了。婚事无论如何不能再拖。索性到时候一并定下来,如何?”

  晏行止道:“如今事情还很多——”

  陆氏一听这个开头,就晓得又是那些老套的托词,面上登时浮起不满之色。

  “等年时吧,”晏行止道,“那时候正好闲下来。”

  这还是晏行止第一次给出明确的时间,且不是以繁忙推拒,而是说闲来有空。

  听起来竟是松动了。

  陆氏面色稍霁,暗忖逼得太紧反倒不美。他现在对那丫头正是新鲜劲正浓的时候,夜夜宿在一处,哪有那么容易撇开手。

  陆氏便也不再多言,又嘱咐了几句日常起居的话,才放了人。

  晏行止回到攸宁居时,日头都已升到三竿,床帐竟还撒着,隐约透出女子侧卧的背影。

  他勾起半边帐子,撩袍坐到榻边,俯身去瞧。

  嫩薄如纸的眼皮底下,眼珠子有轻微的转动。

  晏行止晓得她是醒了,坐直了腰,轻笑道:“我一圈安都请完了,你还躺着呢?狗都快饿死了,你也不去喂?”

  霍香这才悠悠睁开眼。

  她是早醒了,不过赖了一会儿,便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

  她也不晓得为什么,非但没起身,又闭上了眼装睡。

  霍香懒懒翻过身,瞧了一眼他,又变回那副衣冠楚楚、矜贵自持的样子了。

  “公子都看到狗要饿死了,也不叫人去喂?偏要等我?”霍香有些嗔怨地道。

  “倒怨起我来了?”晏行止失笑。

  霍香不答,只抿着嘴,仰头望着帐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捏着腹部的被子。

  晏行止见她如此,想她大抵有点害羞,便起身去了外头等,只催了一句:“快点起来,吃点东西,别把胃饿坏了。”

  霍香暗嗤了一声,想他平日自己都不好好用饭,怎么不念念自己?

  就喜欢教别人做事!

  待他身影消失在罩门后,霍香这才撑着床榻起身。

  手掌按下去的瞬间,腕上的玉镯子滑落,敲在床沿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简直就像敲在霍香心上。

  霍香好不心疼,连忙抬起手腕翻看,好在昨晚那般癫狂纠缠,也没磕出什么裂痕。

  她到底是干惯粗活的人,动作大大咧咧,不是这里碰一下,就是那个磕一下。旁人见到她手上的镯子,也都要来问问摸摸。

  接连戴了两天,霍香觉得干什么都碍手碍脚,最后还是决定把玉镯摘下来。

  也省得再被绑一次。

  不过若是真想绑人,有没有这镯圈大概都不妨碍。

  霍香举着镯子,对着光左看右看,光线几乎完整穿过了玉身,宛如融在了里面。

  霍香知道此物肯定价值不菲,可玉的水实在太深,根本估不出一个底价,所以说“黄金有价玉无价”。

  不过她还是比较喜欢有价的黄金,多重就至少值多少钱,实实在在。

  她就是这么俗气!

  这么金贵高雅的镯子,还是留着当传家宝吧。

  霍香想着,便将镯子仔细收好,也锁进了柜子里。

  镯子脱下来的当晚,她伸手拿东西,露出光溜溜的手腕,晏行止一眼便发觉了,有些不喜问:“怎么不戴了?”

  霍香道:“太贵重了,戴出去不好……”

  她又忽然想到,接着道:“而且奴婢要干活。若是金的话也就罢了,玉的容易碰碎。”

  她特地咬重了“金的”二字。

  晏行止想想也是。而且玉器太精致雅丽,总觉得不是很衬她。

  他倒想到了珍珠。

  但他不喜欢珍珠。

  晏行止目光无意识扫过她耳垂,语气不太善地道了一句:“你少挽几次袖子不就好了?”

  霍香瘪嘴,不想理他,自顾自上了榻。

  晏行止索性去吹了烛,也跟了上去,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

  他习惯性地去摸她的腕子,却摸了个空,指尖便在她腕骨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晏行止一旦开始摸她,总没有好事。

  霍香背脊一凛,手一滑,便按住他乱动的手掌,劝道:“公子明日还要上值,快睡吧。”

  “嗯。”晏行止淡淡应了一声,鼻息埋进她发间,没再乱动。

  静夜里,只余下两道呼吸慢慢交织,同归匀长。

  ***

  次日廷议结束,已近辰时。

  晏行止回到户部衙门,远远便在廊下看见那个负责扬州传信的小吏。

  因为霍香对父母的抗拒,晏行止再没有给她传递过家书,只托了人暗中照看着,自己大约知道个近况。

  今天并非惯常汇报的日子,此人却候在这里。

  晏行止心底不禁浮起一点隐忧。

  他拆开信,一眼注意到其中最关键的字眼:

  霍父已于半月前病逝下葬,霍母下落不明。

  第68章

  晏行止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泛白, 确认了一遍:“消息可确切?”

  “回大人,是扬州府那边递来的文书,”小吏顿了顿, 垂首道, “绝无差池。”

  廊下忽然安静。

  只余下夏末秋初残余的蝉鸣, 一声长过一声,为剩夏哀嘶。

  晏行止沉默良久, 缓缓合拢手指,将信折了回去,方沉声道:“辛苦你跑一趟, 下去领赏吧。再请告诉扬州那边, 务必加急寻找。”

  “是。”小吏当即领命而去。

  人影消退, 晏行止仍立在原地,又重新打开信笺, 逐字逐句读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霍父已于半月前染疫去世。

  下葬后第二天,霍母也不知所踪。

  一天两个噩耗, 该怎么和霍香说?

  虽然霍香对她家里的事讳莫如深,可到底是生养自己的父母。血脉连着筋, 打断骨头还扯着皮。若是当真毫无挂念,那回也不会哭了。

  如今一个没了,一个失踪,放在谁身上都是锥心一刀, 何况是这么猝不及防的方式,让她如何接受?

  晏行止坐在书案后,拈着那封信,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点着, 发出细微的闷响。

  突然,余光一晃,一道橘色的影子跨过门槛。

  正是那日参加邓游尘婚礼做的新衣。

  晏行止心头一紧,手腕下意识一转,便将信收了起来。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带起一点笑。只是那笑意到底仓促了些,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些凝重痕迹。

  “怎么了?”他温声问。

  霍香端着茶进来,闻言倒愣了一下,觉得这一问有点多余,看看她手里不就知道了吗?

  “这是老夫人前些天送来的茶叶,公子尝尝吧。”霍香把茶水放到晏行止手边。

  收回手时,霍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总觉得这几日他眉间有些阴郁,于是关心问:“公子有烦心事吗?”

  “没什么,”晏行止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四平八稳,“一些朝堂上的事。”

  他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她。

  霍父已经入土,如今就算千里迢迢赶回扬州,也只能尽祭拜之礼。且待扬州那边再搜寻一下,找到霍母,才算有个交代。

  刚才那个收信的动作,便是他的潜意识。

  方才倏然一眼,霍香已瞧见晏行止手中的信,是眼熟的暗黄色封纸,听到这话,只当是他们官衙用的规格,也没再多问。

  “正好,有个东西给你。”晏行止扯开了话题,伸手从案边拿过一个小巧的匣子,递到霍香眼前。

  霍香接过打开,竟是一串红玛瑙手串。珠子颗颗圆润,色泽红亮匀净。

  既不像玉器一般清冷易碎,也不似黄金那样晃眼灿然。

  霍香低头看了一会儿,心里觉得好笑又无奈。

  她说玉镯贵重,金子不怕摔,他倒是听进去了,却每句只听一半,换成了不怕磕碰的玛瑙。

  他也真是热衷给她送手戴的东西。

  霍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没推辞,将手串套到了腕子上。

  红玛瑙贴着少女纤细的手腕,衬得肤色更白净了。

  霍香一边转着手腕上的珠子,一边随口问了一句:“再过一个月,公子也要生辰了?”

  难怪那玉佩上雕的是飞鹤衔桂,原来他生在秋天。府里最近已经开始忙活了。

  这串玛瑙虽是晏行止为了舒缓她的情绪所购,也是他真心要送。

  “嗯,”晏行止应了一声,眉间的郁色也淡了些,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揶揄,“你也要送我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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